歌還在唱。
舞還在跳。
歡笑聲隔著院牆傳來，顯得格外荒誕。
割裂感十足！！
月亮城與魔長安，正進行一場曠世大戰。
人們卻仍舊在縱情享樂。
「這位貴客。」
「您泡累了吧？」
一道柔柔的聲音響起。
楊鋒沒有拿下臉上的毛巾，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腳步聲靠近。
一個漂亮姑娘端著木盤，輕輕走到池邊。
她穿著客棧酒侍的淺色裙衫，外面罩著一層薄薄紗披，略顯一絲輕浮。
盤子裡擺著切好的梨、蜜瓜、葡萄。
還有一壺葡萄美酒。
酒壺是琉璃做的，裡面的酒液泛著淡淡紫紅。
姑娘跪坐在池邊，手腕一轉，給楊鋒倒了一杯。
酒香混著她指尖的淡淡脂粉香，順著熱氣飄過來。
「客官。」
「這葡萄酒冰鎮過，正好給您降降溫。」
她把酒杯遞到楊鋒手邊。
「不必了。」
楊鋒沒有接，淡淡開口。
姑娘笑容微微一頓。
她在這裡見過很多人。
有豪爽粗俗的武夫，有醉得不省人事的商賈，也有像楊鋒這樣一身煞氣的緝魂司武者。
這些看上去冰冷的人，殺人太多已經麻木，千萬不可以糾纏。
「貴客若是只想清靜，我就不打擾了。」
姑娘把酒杯放在池邊石案上，又輕聲道：「若是有什麼吩咐，喚我便是。」
楊鋒揮了揮手，姑娘起身退下。
另一側溫泉池邊，卻傳來一陣笑聲。
「這邊來！」
「好酒好菜上著！」
兩個緝魂司武者泡在池子另一頭。
武者身上都有些許傷口，卻毫不在乎地泡在溫泉里。
他們情緒極高，像是終於從刀口上撿回了一條命，迫不及待要把所有欲望都發泄出來。
「好嘞。」
「客官，這就為你倒酒。」
一個酒侍女喜笑顏開地走過去。
一般碰到這種豪氣的緝魂司武者，出手都不會太小氣。
她剛彎下腰倒酒。
噗通！！
那名滿臉胡茬的武者突然伸手一拽，竟把她拉進了池子裡。
酒盤翻倒。
水果滾落。
酒水撒了一片。
「呀！」
「客官，酒都撒了！」
酒侍女驚呼一聲，但卻沒有真的生氣。
她反而抬手抹去臉上的水珠，嗔怪地瞪了對方一眼。
「撒了就再倒！」
「爺有的是錢！」
那武者哈哈大笑，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
池水嘩啦啦作響。
楊鋒取下臉上的毛巾，看了他們一眼。
「大戰在即。」
「你們沒有別的事做麼？」
聲音落下。
溫泉池裡的笑聲微微一停。
那名胡茬武者臉上的笑容逐漸冷了下來。
他鬆開懷裡的酒侍女，慢慢從池子裡站起，水珠順著他健壯彪悍的肌肉往下滾。
「怎麼？」
「想找茬麼？」
「剛才就看你不順眼了，來這裡不找樂子，想幹什麼！！」
胡茬武者冷笑。
他上下打量楊鋒。
楊鋒看上去有些臉生，但池邊灰色緝魂袋，卻足以說明他的身份同樣是緝魂司武者。
而且……
殺過不少人，將池子都快染紅了。
「老子剛從前線殺回來。」
「身上挨了兩下機關弩。」
「差點死在月城那群妖邪手裡。」
「現在回來喝個酒，找姑娘說幾句話，怎麼了？」
胡茬武者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裡赫然有兩個槍孔。
機關弩？
他說的恐怕是機關槍吧！！
周圍幾個客人立刻低下頭。
沒人敢插話。
兩個緝魂司武者若是在這裡動手，砸了溫泉池都是小事，死幾個人也不奇怪。
酒侍女見氣氛不對，連忙從水裡站起來，笑著打圓場。
「兩位客官，都不要吵啦。」
「來我們這裡，本就是圖個高興。」
她一邊說，一邊向楊鋒看去。
「我看這位武者大人，頗有幾分才子氣質，想必是不太適應我們這低賤瓦舍的熱鬧。」
「不如去畫舫一探？」
姑娘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長安運河湖畔，那邊才是真風雅。」
「畫舫遊船，琴棋書畫，清曲小調，王公貴族和文人墨客都愛去。」
「那裡的姑娘，也多是賣藝不賣身，最懂分寸。」
這番話說得委婉。
意思卻很明顯。
這裡是勾欄瓦舍，找樂子的地方。
你若嫌粗俗，大可以去更風雅的地方。
楊鋒聽懂了。
反而覺得這座城越來越有意思。
勾欄瓦舍。
溫泉酒肆。
還有運河上的畫舫？？
奢靡。
這就是魔長安麼？
縱然大鬼入城，仍舊是鶯歌燕舞。
「畫舫有什麼意思？」
「全是一群酸溜溜的書生，裝什麼風雅？」
「要不是上面那幾家店鋪，老子懶得看一眼。」
胡茬武者重新坐回池子裡，冷哼一聲。
幾家店鋪？
楊鋒眼神微動。
緝魂司武者也要去的店鋪。
特殊鋪子？
楊鋒第一時間想到了猛鬼街的444便利店。
全家福大飯店。
仁愛診所。
這些詭鋪由特殊的規則構成，內部往往有特殊物品。
魔長安，應該也有類似【444便利店】的地方。
是的！！
緝魂司的輪迴者們有戰功……
他們也能通過擊殺輪迴者獲得血幣，並且背負一筆筆孽債。
嘩啦啦啦。
楊鋒起身準備離開。
水珠從千錘百鍊的肌肉線條上滾落，倒是讓周圍的酒侍女們咽了下口水。
「走了。」
「給我準備一身乾淨衣服。」
楊鋒隨手拿起旁邊乾淨浴巾，披在身上。
臨走前。
他又看了一眼滿臉胡茬的武者。
殺了他輕而易舉，但並沒有什麼必要，否則又要惹一身血污。
很快。
楊鋒身影消失。
滿臉胡茬的武者打了一個寒顫。
他越想越不對勁，心裏面隱隱發怵，自己好像得罪錯人了？？
算了算了！！
以後在緝魂司碰到了，躲著走就是了。
——
——
客棧後院。
楊鋒換了一身新衣服。
黑色勁裝，外罩一件深色長衣，腰間仍掛著腰牌，偽裝成一位緝魂武者。
錢？
這倒不難。
魔長安里混亂得很。
楊鋒隨便從幾個倒霉武者身上「借」來一些，足夠支付溫泉的些許開銷。
他走出客棧。
說書人還在講月穢大鬼。
「那大鬼被九殺星圍住，左衝右突，最終被天樞星一掌鎮壓……」
台下又是一陣叫好。
楊鋒從人群邊緣走過，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有人在講他的故事。
但只是胡編亂造，更不會知道「小醫仙」被一拳轟殺的事情。
很快。
他穿過最嘈雜的瓦舍街，來到更靠近運河的地方。
【畫舫】
長安運河從坊市之間穿過。
河面寬闊，水色幽深，兩岸掛滿燈籠。
一艘艘畫舫停在岸邊。
有的雕樑畫棟，簾幕低垂。
有的船頭立著樂師，正抱著琵琶輕彈。
也有幾艘大船燈火最盛，船上隱約可見王公貴族、文人墨客舉杯吟詩。
琴聲。
簫聲。
鶯鶯燕燕之中，佳人婀娜身姿輕舞，帶來陣陣香風。
特殊店鋪，就開在這些畫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