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轟！
赤金色火焰繼續燃燒。
蘇清的皮膚已經完全碳化。
血肉化作灰燼。
骨骼在火焰中一寸寸崩裂，變成無數晶瑩的赤金色粉末。
她曾經堅不可摧的八十煉肉身，此刻仿佛一張被點燃的紙。
從外到內。
從血肉到骨髓。
從五臟到靈魂。
全部燃燒。
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在涅槃之火中保留下來。
哪怕是曾經幫助她一次次突破極限的百鍊之力，也被赤金色火焰強行點燃。
咔嚓。
蘇清的右臂破碎。
焦黑的手掌化作灰燼，從手腕處緩緩飄散。
緊接著…
左臂，雙腿，胸膛，脖頸。
最後。
只剩下那張被烈火包裹的面孔。
蘇清望著楊鋒。
焦黑、裂開的嘴唇微微揚起，像是在告訴他——
不要怕！
相信我！
赤金色烈焰徹底爆發。
蘇清整個人被火焰吞沒。
她的身體化成無數灰燼，隨著灼熱的氣浪飄向天空。
什麼都沒有剩下。
沒有屍體。
沒有骨骼。
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
只有漫天灰燼，在月光寺的廢墟上方緩緩飄蕩。
蘇清！！
楊鋒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他的面孔看不出喜怒，身體周圍也沒有任何力量波動。
咔嚓。
楊鋒腳下的白玉地面卻在不斷開裂。
那裂紋如同蜘蛛網般朝四面八方蔓延。
他的雙拳攥得死死的。
指甲刺破掌心。
鮮紅色血液順著指縫流淌下來，滴落在地面上。
死亡。
蘇清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般慢慢消散。
怎麼會這樣？
楊鋒的心有靈犀，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
可是。
兩人之間那道心有靈犀的聯繫，並沒有真正斷開。
很微弱。
微弱得如同狂風中的一點火星，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卻仍然存在。
蘇清還活著。
她就在那些灰燼中。
「她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死去。」
楊鋒抬起鮮血淋漓的手掌，望向空中的灰燼。
【赤金火海】
這裡是蘇清的精神世界。
沒有天空。
沒有大地。
只有永無止境的火焰。
蘇清站在火海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她的肉身已經消失。
現在剩下的，只是一道近乎透明的靈魂。
那隻遍體鱗傷的火凰也已經化作灰燼。
它殘破的羽翼不見了。
焦黑的骨骼不見了。
心臟處那個巨大的空洞，也被涅槃之火徹底燒盡。
舊有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蘇清抬起頭。
赤金色火海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階梯。
一階。
十階。
百階。
登神階梯！
似乎只要達到百鍊，就能登上最後的成神階梯。
神座上方。
一隻無法看清全貌的遠古火凰緩緩睜開雙眼。
龐大的羽翼遮蔽整個天空。
無窮無盡的火焰化作霞光與金蓮，從它的羽翼之間不斷飄落。
【捨棄凡軀】
【承受火凰神位】
【可得永恆不滅】
赤金色神文懸浮在天穹之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由火凰神血書寫而成。
浩瀚神威瀰漫火海。
那隻無法看清全貌的遠古火凰緩緩低下頭，赤金色眼眸俯視著蘇清。
神聖。
威嚴。
不容拒絕。
登上神階，接受神位，便可不死不滅。
哪怕肉身粉碎，靈魂焚毀，也能在火焰中重新歸來。
這是無數生命夢寐以求的力量。
「永恆不滅…」
蘇清低聲重複了一遍。
她赤裸的靈魂懸浮在火海之上，透明的身體被赤金色光芒照亮。
蘇清向前走出一步。
赤金色火焰自動分開。
第一層登神階梯出現在腳下。
轟！
腳掌落下。
無窮無盡的火凰神力從階梯中湧出，順著她的雙腿鑽入靈魂。
「蘇清。」
「捨棄凡俗之名。」
「斬斷塵世因果。」
「自此以後。」
「你便是火凰。」
「我也能幫你修復百鍊登神之路！」
一道縹緲的聲音從神座上方傳來。
捨棄名字？
斬斷因果？
這又是什麼意思？
涅槃重生不只是肉身，還包括靈魂與意識，甚至是你的回憶…
「神靈不應受凡俗所困。」
「親情是鎖。」
「愛情是劫。」
「友情是債。」
「欲望是毒。」
「凡人的一切情感，終將化作阻礙你登臨神位的枷鎖。」
「捨棄它們。」
「涅槃重生，修復百鍊登神長階！」
轟隆隆！
遠古火凰緩緩展開雙翼。
它的身體實在太過龐大，僅僅一片羽毛，便如同一座燃燒的赤金色山峰。
無窮霞光從羽翼間垂落。
霞光之中，一道道人影隨之浮現。
父母。
朋友。
同伴。
猛鬼街的眾人。
以及…
【楊鋒】
他們站在無盡火海的另一端，距離蘇清越來越遠。
「成為你？」
蘇清抬起頭，望向赤金色神座，隨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
「我不想忘記。」
她輕輕抬起手，指尖穿過赤金霞光，觸碰到楊鋒的虛影。
可就在接觸的瞬間。
楊鋒的虛影卻如同水中倒影般破碎。
神座上的遠古火凰再次開口。
「你若保留人性，便會繼續感受痛苦。」
「你會恐懼，會悲傷，會因失去而絕望。」
「你所愛之人，終將死去。」
「你所守護的一切，終將毀滅。」
「唯有斬斷因果，方可不受輪迴之苦。」
「登臨神位。」
「捨棄蘇清之名。」
「成為永恆不滅的火凰。」
聲音一遍遍迴蕩。
每重複一次，登神階梯便變得更加明亮。
赤金神座也距離蘇清更近一分。
永生。
不滅。
超脫苦海。
這樣的誘惑，遠比六臂天魔的信仰更加直接。
涅槃。
重生。
燃燒。
周而復始，永遠不滅。
「這就是成為神的代價？」
蘇清笑了。
她臉上沒有絲毫遺憾，也沒有對永生的貪婪。
「我不需要永恆。」
「我只需要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做完想做的事。」
「可以害怕。」
「可以痛苦。」
「可以悲傷。」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我活著的證明。」
轟隆隆！
整片赤金火海突然劇烈翻湧。
神座上的遠古火凰抬起頭。
一雙巨大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拒絕神位。」
「便無法完成涅槃。」
「你的凡軀已經毀滅。」
「火凰神位是唯一的生路。」
「捨棄因果。」
「你才能活下去。」
遠古火凰的話不容拒絕。
「唯一的生路？」
蘇清低頭看向腳下的登神階梯。
一層層階梯從火海中升起，一直延伸至神座之下。
神聖。
恢宏。
但最下方的十層階梯，卻已經消失。
那是她用蠻橫的力量，硬生生踏碎的部分。
十層神階。
十次燃燒。
上一次的災難輪迴。
她用自己的壽元、未來與部分生命潛力，換來了短暫的爆發。
「我的登神階梯，早就已經不完整了。」
【90】
蘇清的雙眸微微亮起。
眼瞳深處，一串赤金色數字緩緩浮現。
那是她的未來。
那是她登上神位的資格。
那是因果與宿命，甚至可以說是蘇清「存在」的本身……
如果沒有火凰的幫助，她便無法得到完整神位，也無法擁有完整的命運。
遠古火凰低下頭。
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停止反抗。」
「我可以修復殘缺的十階神梯。」
「你仍可成為完整的火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