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落在碎石上。
一滴。
又一滴。
白夜低著頭，盯著那一小片逐漸擴大的暗紅。
三秒。
六秒。
時間鎖的重置效果失效，胸口的血洞越來越冷。
黑色火苗沿著傷口邊緣緩緩燃燒，既沒有將皮膚燒焦，也沒有散發出熾熱的高溫。
可某種比肉身更重要的東西，正在被燒斷…
【因果】
白夜按著胸口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真恐怖啊…」 那張始終張狂的年輕面孔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人。
【枯萎病】——楊鋒。
不愧是能殺掉另一個「園丁」的人。
這次的枯萎病，要比以往更加危險，也更難對付。
噗通。
白夜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上。
他手掌撐向碎石，卻沒能撐住身體，反而被尖銳的石角劃破指腹。
鮮血殷紅。
所有傷口都不再復原。
「死亡。」
「真正的死亡。」 「這種感覺，真是糟糕…」
白夜喃喃自語著。
他的心臟也被貫穿，逐漸失去搏動的能力。
死亡是恐怖的。
更加令人驚懼的，是逐漸走向死亡的過程，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控制，正一點點變得冰涼。
最終。
白夜倒下了。
死得甚至比普通人更安靜。
另一邊。
楊鋒的身體逐漸復原。
虛海的精神感知覆蓋在白夜身上，確認他已經徹底死去。
「死了。」 「還是和上次一樣。」
楊鋒站起身來，靠近白夜的屍體。
【普通人】
他看向白夜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
這個能隨手切開樓宇、斬碎鬼蜮，將他的肉身剁成無數碎塊的超級強者。
現在卻像個普通人一樣，沒有散發出任何特殊的氣息。
首先。
園丁不可能是一個普通人。
唯一的解釋就是…
白夜死亡之後，力量也會隨之消逝。
【時序王庭】
這項能力極為特殊，仿佛白夜只是在借用它而已。 人一死。
力量也會跟著消逝。
「保險起見。」
楊鋒緩緩張開嘴，口中閃爍起漆黑的光芒。
【黑噬】——噬淵。
層層利齒在黑暗中張開，一股向內塌陷的吞噬之力，瞬間包裹白夜的身體。
屍體被捲起。
白夜直接被吞噬，就連沾著血的碎石，還有地面上殘留的細小組織，也都被吞入噬淵之中。
穢河將沖刷屬於他的每一滴血。
意識海。
濁世黑蓮。
穢嬰端坐其上，緩緩垂下目光。 渾濁污穢的河水翻湧，將那具屍體拖入其中。
無數餓鬼開始分食白夜的屍體，饑渴地吮吸每一滴血，吞食每一片靈魂…
直至他徹底消亡。
——
——
「贏了？」
「老大贏了！」
猛鬼街方向。
正式員工們大聲慶祝著。
白夜。
擁有毀天滅地般的實力。
一揮手就能斬斷空間，並且還能無限復活，簡直是無解的存在。 但是…
這位園丁還是被老大滅殺了。
「楊鋒。」
蘇清的美眸中光芒流轉。
她心中始終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開了一點。
下一瞬。
蘇清已經來到楊鋒身邊。
楊鋒身體輕輕一晃。
他也伸出雙臂，將她抱住。
淡淡的發香，混著殘留在衣服上的熱意，鑽進鼻間。
這股熟悉的氣息，讓他繃緊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別擔心。」 「我還好好的。」
楊鋒輕輕撫過蘇清的長髮。
好好的？
頭被砍掉了一次，你管這叫好好的？
肉身被切成無數碎塊，簡直被剁成了臊子，也叫好好的？
「你太冒險了！」
蘇清的手反而收得更緊。
「咳咳。」
「你抱我太緊了。」
「百鍊的力量，真的很大…」
楊鋒罕見地幽默了一把。
百鍊的力量確實大，常人被這麼抱著，非得把肋骨擠斷不可。 嘎吱，嘎吱，嘎吱。
蘇清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幾分，像是在小小地報復他的魯莽。
「好重。」
「老婆，鬆手。」
「我還有一點點傷…」
楊鋒故意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蘇清聽到這裡，立刻心疼地鬆了手。
但是…
她看著楊鋒淡笑的臉，立刻又意識到了什麼，俏臉一下子紅了。
「這種時候。」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我都快擔心死了。」 蘇清的「小粉拳」重重錘了一下楊鋒的胸膛。
力道堪比攻城戰錘，幸虧楊鋒的承受力也很強，勉強能受得住。
「對了。」
「你之前叫我什麼來著？」
楊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眉梢微微挑起。
「什麼？」
「那麼亂，你肯定聽錯了！」
蘇清眨了眨眼，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那紅到耳根的臉，卻已經將她出賣，顯然心裡清楚得很。
情急之下。
蘇清真情流露，一句「老公」像興奮劑一樣，確實有效地鼓舞了楊鋒…
戰鬥力起碼翻倍！ 「咱們都老夫老妻了。」
「你還害羞嘛。」
「再叫一聲聽聽。」
楊鋒有些油膩地說道，很難想像猛鬼街的老大，面對自己的戀人時，竟然會如此膩歪。
「好話不說第二遍。」
蘇清偏過臉，輕輕哼了一聲。
風吹起幾縷長發，遮住她發紅的耳尖。
「哇！」
「你們這兩公婆。」
「我真是受不了了！」
徐飛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附近。
他聽到了剛剛的情話，只感覺老大巍峨的形象瞬間崩塌，油膩得像個中年老男人。 一邊說著。
一邊還做出一個嘔吐的姿勢。
「咳咳。」
楊鋒輕聲咳嗽了兩下，鬆開蘇清的同時，向徐飛遞去一個充滿「殺意」的眼神。
「老大，我錯了！」
徐飛立刻求饒。
自己真是沒眼力見，不該來當這個電燈泡。
「話說回來。」
「你這次殺了他，有什麼特殊的感覺麼？」
蘇清的表情認真了許多。
她看著周圍的戰鬥痕跡，輕聲詢問楊鋒。
白夜。 園丁。
蘇清殺了他一次。
楊鋒殺了他一次。
加起來已經殺死了兩個白夜，但結果都是相同的。
「沒有。」
「他的屍體沒有任何異常。」
楊鋒搖了搖頭，繼續分析起來。
「兩個白夜。」
「他們的年齡不同。」
「他們的性格不同。」
「他們對自己能力的挖掘程度，也有高低之分…」
不同世界的白夜？ 分身？
不不不不。
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平行世界。」
「我覺得就像科幻小說里寫的那樣。」
「他很可能來自另一個世界。」
鄭薇也走了過來，加入眾人的討論。
「來自別的世界？」
「平行宇宙？」
蘇清的美眸閃爍了幾下，像是打開了一條新的思路。
災難之前。
許多電影與小說，甚至科普視頻，都講過一些平行空間的概念。 「世界上真有這種東西？」
徐飛張大嘴巴。
他對平行宇宙的了解，僅限於《復仇者聯盟》這部電影。
什麼平行世界的另一個自己。
什麼穿越時空，拿到其他世界的時間寶石，看上去十分玄乎…
「我見過一些畫面。」
「在大禹方舟穿過黑洞的時候。」
「一個個巨大的氣泡，就像是無數平行宇宙。」
楊鋒緩緩說道，再次講述自己的經歷。
大禹方舟！
它擁有穿越時空的力量。
那艘船或許就能帶領人們，穿越一個個平行空間。 「如果真的有很多宇宙。」
蘇清的話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遠方，露出一絲期待。
「會不會有一個地方，沒有被詭異污染。」
「沒有詭異，沒有怪物。」
「我們也不用每天想著，下一場天災究竟什麼時候來。」
是的。
如果有平行空間。
或許在某個世界裡，我們還過著平靜幸福的日子。
「我們在那裡，過著普通人的日子。」
「上班，下班，回家。」
「平平淡淡的。」
「晚上一起去買菜，偶爾出去吃頓好的。」 蘇清轉頭看向楊鋒，對那樣的日子有些嚮往。
她多麼希望…
自己與楊鋒能過上平靜而普通的幸福生活。
哪怕累一點。
哪怕辛苦一點。
總比現在提心弔膽要強一萬倍。
「不。」
楊鋒聽完後，卻搖了搖頭。
「如果沒有這些災難。」
「我們說不定只是路人，最後擦肩而過。」
是啊。
蘇清聽完一怔。 如果沒有天災，兩個人就只是普通同學關係而已。
【炸雞店】
他們就算在取餐時相遇。
也只會像普通同學那樣，寒暄兩句後分別。
再往後。
各自工作。
各自搬家。
在忙碌的生活里，逐漸忘記那次短暫的相遇…
甚至往後的一輩子，都再沒有機會坐在一起說這麼久的話。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蘇清皺了皺鼻子。
「說不定真的有那麼一個世界。」 「就算沒有天災。」
「我們也會一見鍾情，最後快快樂樂地在一起。」
蘇清掐著腰，反駁楊鋒剛剛的假設。
說不定就有那麼一個世界，兩個人能夠一見鍾情，擦出愛的火花。
說不定就有那麼一個世界，兩人在各種機緣巧合之下，兜兜轉轉重遇在一起，逐漸產生了好感。
說不定就有那麼一個世界…
平行世界。
無限的宇宙。
無限的可能性。
事情也可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真羨慕。
真嫉妒。 那樣的幸福世界該有多美好？？
說到這裡。
楊鋒竟也有些嚮往。
「是啊。」
「如果真的有那種世界。」
「真是太好了。」
特別是經歷了天災的我們，才知道平淡的幸福有多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