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國，小遠！」
隔著玻璃窗，苗秀芹以為自己看錯了，趕忙揉了揉眼睛。
那一家三口，就在小車旁邊停了下來。
男人給穿著白裙子的女人，整理了一下寬邊大沿的遮陽帽，對身邊的小小少年道：
「小遠，你媽身體不好，一會兒跟她逛街，可要照顧好你媽！」
「遵命，父親大人！」
小孩子調皮的跟男人眨了眨眼睛，挽著女人的胳膊，親熱的跟男人揮揮手。
「老爸你上班去吧，我跟媽逛街回來，陪你一起吃飯！」
苗秀芹哽咽說不出話，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她不可能看錯。
「下車，我要下車，這車門.....怎麼就打不開啊！」
她著急的不行，生怕眼前兩個人不見了，就像她無數次在夢裡見到的那樣，轉眼之間都消失了。
凌九月待她稍微平息一些才緩緩道：「放心吧，他們是活的，而且還活得特別好，非常好，所以，你不用擔心你見不著人。
你現在應該想想，如果你見了你愛人蘇明國，兒子蘇志遠，你又該如何呢？」
苗秀芹哭得撕心裂肺，腦子一片茫然，許久，情緒才緩過來。
「小凌，你....你的意思是，我....我丈夫和兒子，一直....一直都活著？」
凌九月點頭。
雖然現實很殘忍，但她不想這個女人一直活在愧疚之中，還要被人無盡壓榨。
「五年前，你丈夫高考出考場時，無意中救了一位心臟病發的姑娘，引得那姑娘對他一見鍾情，對他展開猛烈追求。
那位大小姐身體不好，不能生育，因此，年近三十也沒個合適的對象，而你丈夫成熟魅力，已經有了孩子，也不排斥跟她曖昧，一來二去，就生出和你丈夫兒子在一起的想法！」
苗秀芹崩潰哭喊：「憑什麼啊！她嫁不出去，生不出兒子，就要來搶我的丈夫和孩子嗎，她怎麼....怎麼就那麼惡毒啊！」
凌九月靜靜看著她不說話，等她發泄的差不多了，這才開口道：
「苗秀芹，你不是小姑娘，你已經快三十歲的人了，你仔細想想，你丈夫高考後回家那段日子的表現，他是真的被人強行搶走的嗎？」
苗秀芹怔住，回憶著高考過後的丈夫。
他那陣子似乎多了很多信，經常拿著信件，笑得一臉甜蜜。
她湊過去想看看，就被他假裝不經意的躲開了。
「就是個老同學，他以前日子過得苦，現在考上大學，還有了心儀他的姑娘，苦盡甘來 ，我為他高興。」
如今想來，那哪裡是老同學的來信，分明是看到情人來信的甜蜜。
再想想方才，他們一家和樂融融的樣子，蘇明國滿眼都是對那個女人的柔情，她實在無法違心的說，蘇明國是被人強迫的。
「所以....五年前的落水，是他故意......」
凌九月提醒她：「你再想想，五年前落水那天夜裡的晚飯，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
苗秀芹想了一下，頓時臉色大變。
她想起來了。
公婆一直最不待見她，桌上的肉和蛋，從來都沒她的份。
可那天晚上，蘇明國破天荒的給她盛了一碗雞湯，還給她加了一個雞腿。
她當時要把雞腿給兒子。
婆婆臉色馬上就變了：「讓你吃就吃，你給孩子幹啥！」
蘇明國也在一旁溫柔道：「秀芹，我復讀這幾年，你太辛苦了，今晚這頓飯，是特意為你做的，感謝你對我的付出與照顧！」
她當時感動的眼淚都出來了，吃在嘴裡的雞肉，都帶著幾分苦澀。
就在她憧憬美好來臨之時，半夜裡腹痛難忍，蘇明國見她難受，冒著大雨去給她找大夫，從此消失不見。
如今想起處處不對勁，驚得苗秀芹心頭竄出一股刺骨寒意。
「你的意思，他們.....他們故意給我......」
她不是無知小姑娘，上過初中，也讀過一些亂七八糟的故事，只是，從未將這種事聯想到自己身上。
凌九月點頭：「本來是想讓你死的，結果你命硬，生生挺了過來，蘇家人假裝給處理完蘇明國的後事，原本想把你賣掉，對外就說，你精神失常跑掉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買家剛上門，你公公就被牛給撞斷了腿，從此癱瘓了。
你婆婆不想麻煩親兒子，就把你留下，當老媽子來使喚了！」
苗秀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原來....原來那天突然上門的遠房親戚，壓根不是什麼親戚，而是來買她的買主。
難怪那人看她的眼神那麼怪，難怪後來跟婆婆吵了起來，婆婆喊她去地里打豬草，回來時村里人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原來....原來......
她哭過之後，又哈哈笑了起來。
「他想娶別人，他跟我離婚不就是了，為啥....為啥非得要我的命啊？」
凌九月嘆了口氣：「他是個要臉的人，不能一朝富貴，忘了糟糠之妻，壞了他的名聲，而且，你當初可是為了他和孩子，才把回城名額讓給了別人。
大恩如大仇，苗大姐，你丈夫一家欠你太多，他們還不起，也不打算還了，所以，只能你去死了！」
是啊，當年她好好的一個城裡姑娘，要不是蘇明國死纏爛打，她怎麼可能嫁給他呢。
苗秀芹又哭又笑，腦子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如果可以選，她寧願自己這會兒已經瘋掉了，糊塗了，也好過看見這般讓她難過的現實。
「那....那我兒子呢？也是他給偷偷帶走的？」
不怎麼明事理的小孩子，被幾顆糖，幾個餅子哄一哄，便樂得喊別人媽媽了，當然，這其中，你的丈夫也功不可沒！」
這時候，蘇明國撐著一把傘，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朝著已經回來的母子走了過去。
苗秀芹咬住自己的手背，眼眶漸漸變得猩紅，目送那個她魂牽夢縈，整整五年的男人， 一步步走向那個白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