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妹，你們要找地方早說一聲啊，幹啥找這麼個地方，你看看，這都啥鬼地方啊！」
二舅母黃永琴捂著鼻子，一臉嫌棄的進了院子，身後跟著臉色不怎麼好看的二舅舅孫為民。
「小妹，你進城沒地方住，可以住我家，這院子能住人嗎，你在鄉下不知道，可城裡誰不知道，這院子......」
孫玉蘭不想跟二哥說話太難聽，可黃永琴那副看不起人的樣子，就讓她心裡不舒服。
「二哥，你說的啥話呢，我去你家住，回頭你家丟了啥東西，還得勞煩二嫂去報公安，這不折騰人麼！」
孫為民一噎。
小妹一家鮮少進城，就那麼一次進城，還是因為凌九月身體不好，鄉衛生院說看不好，必須送縣裡，不得已借住在他們家。
才住了兩天，黃永琴就嚷嚷著，說家裡糧票不見了，問是不是年紀小的凌九月不懂事給偷了。
那時候的凌九月才7歲，年紀不大，卻也知道要臉面和尊嚴。
「二舅媽，你欺負人，我們來你家啥都不敢動，你憑啥說我偷了你家東西！」
黃永琴當時就扇了凌九月一巴掌：「小小年紀，手腳不乾淨，還撒謊嘴硬，你爸媽不會教孩子，我來教，今兒你要是不承認，我就把你送去公安局！」
凌九月年紀不大，卻是個脾氣倔的。
「我沒偷就是沒偷，天王老子來了我也沒偷，去公安局就去公安局，我就不信公安局還能胡亂冤枉人！」
黃永琴一個大人，被個孩子堵得下不來台，氣得把凌九月給打了一頓。
孫玉蘭從醫院拿藥回來，見女兒臉被黃永琴打腫，耳朵都給扯裂出血了，當場就跟黃永琴幹了一架，把黃永琴臉給抓爛，頭髮都給扯掉一撮。
這事兒過後，姑嫂兩個再不來往，好些年沒說話。
孫為民覺得對不起妹妹，時常去鄉下看望妹妹，給妹妹送錢送衣服。
如此緩了幾年，趕上定量計劃，城裡吃不起飯。
黃永琴拉下臉，主動跟孫玉蘭恢復走動，孫玉蘭看著二哥的面上，隨時托人給城裡帶些東西過去。
這兩年，城裡日子越來越好過，黃永琴吃飽了，又開始看不上孫玉蘭一家了，嫌棄送點芝麻綠豆的地里貨，就想換城裡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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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玉蘭也知道這個二嫂啥德行，對她自然沒啥好臉色，所以寧願進城收拾有鬼的破院子，也絕對不去麻煩二哥一家。
田雲珍拉了拉孫玉蘭，不管姑嫂間啥恩怨，可孫為民這個親二哥，對孫玉蘭和幾個外甥女還是不錯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都這個年紀了，何必鬧得大家下不來台。
黃永琴假裝沒聽到孫玉蘭的譏諷，打量著院子，眼裡鄙夷越發濃烈，花錢買這麼個破爛地兒，白送她都不要。
凌九月也曉得她看不起：「二舅，二舅媽，你們咋有空過來的？」
黃永琴收回目光，瞥了眼凌九月：「我聽說，你結婚當天，被人退婚了？」
啊？
院子裡的人莫名其妙，這都哪年老黃曆了，她這會兒才聽說？
凌九月也不生氣：「是啊，二舅媽今兒過來，是要替我去找人出口氣麼？」
黃永琴眼神輕蔑：「九月，不是我說你，你媽脾氣就不好，你呀，不像你大姐性子溫順，反而跟你媽一個德行，你說說，就你這樣的姑娘，誰個婆家能受得了，被退婚那可太正常了！」
「黃永琴！」孫為民忍不住喝道：「你今兒過來，是幫忙的，誰讓你來廢話的！」
外甥女嫁什麼樣的人，他這個當舅舅的無權干涉，但外甥女受了欺負，舅舅沒能幫忙出口氣，他已經很愧疚了，妻子居然還說這樣的話。
「九月，你別聽你舅媽胡說，我們是聽說你弄了個院子，才過來幫忙收拾的，你看看哪兒需要修補，舅舅趁著這兩天休息，過來給你收拾一下！」
凌九月看著二舅笑了笑：「二舅，你怕是弄錯了，二舅媽這樣子，可不像是來幫忙的呀！」
孫為民身上還背著工具包：「你別管你二舅媽，她那人就是嘴巴......」
孫玉蘭打斷二哥的話：「二哥，你家水不好喝，飯不好吃，這忙自然也不敢讓你輕易的幫，二嫂，你特意過來，有啥事你直說吧，我們這忙得很， 實在沒空跟你猜來猜去的！」
孫為民聽著小妹這話，怪不是滋味的很，親兄妹，啥叫他家飯不好吃，水不好喝，這要是傳出去......
「小妹！」黃永琴倒也不遮掩：「我今兒過來，可是為你家九月過來的，你家九月結婚當天被人退婚，這和離婚再嫁的二婚有啥區別？
何況，你家沒個兒子，家底子薄，九月再嫁，要想嫁個像樣的人家，那肯定是不能的。
咋說我也是她親舅媽，不能眼睜睜看著外甥女不管是不是，所以啊，我今天來，就是想給她說一門好親事！」
「好親事？」凌九月饒有興致看著黃永琴：「二舅媽你嘴裡出來的，還能有好親事啊！」
田雲珍也是這麼想，雖然她跟孫玉蘭這個嫂子不熟，可那些年，她來村里時，那副高高在上，領導下鄉，左右看不順眼，進個茅房、看見豬都會尖叫的高傲嘴臉，很難讓人忘掉她這個人。
黃永琴聽著這話不舒服，不過她有正事，倒也不跟凌九月計較。
「我娘家有個侄兒，今年三十歲，給領導開車的，前頭媳婦生孩子沒了，留下個小丫頭片子，你要是嫁過去，給我侄兒生個兒子，我嫂子他們肯定拿你當寶！」
孫玉蘭捏著掃把的手指發緊：「黃永琴，我女兒一個不到二十的黃花大閨女，你給她介紹一個死過媳婦、帶著孩子的三十歲老男人，這....這就是你所謂的好親事？」
黃永琴眼神鄙夷：「人家城裡工人，帶個孩子咋的，要是沒孩子，還能輪到凌九月這個鄉下泥腿子？」
「那倒不用舅媽操心！」凌九月也懶得給她好臉了：「我已經有對象了，而且他很好！」
黃永琴可不信：「就你？還能有人要？」
門口有人擲地有聲道：「你是個啥玩意兒，也配對我未來兒媳婦評頭論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