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月聽著這話，可就不舒服了。
曹有光像是忘了，他當初怎麼算計楊興治給食堂送雞鴨，費老大力氣送過去，人家才來一句，曹主任沒交代這事兒。
這會兒搞得像是楊興治不跟他家來往，是因為娶了大姐這個媳婦，才跟那邊淡了往來。
凌九月一個外人都聽著這話不舒服了。
何況是楊興治這個當事人，他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兩聲：
「曹主任，你這話我咋聽著不對勁呢，啥叫我結婚後，跟你們生分了，畢竟表叔對我的好，那我可是倍感深刻啊！」
曹先雲似乎沒聽到楊興治語氣里的嘲諷，笑眯眯拉著凌春的手。
「你就是興治媳婦吧，我們興治啊，娶了你這麼個好媳婦，是個有福氣的，結了婚，成了家，有了孩子，那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你說興治這孩子也真是的，結婚了，也不說帶著媳婦孩子回來看看，你說我和他爺爺那麼疼他，這孩子呀......」
楊興治不怎麼跟家裡講城裡的事，凌春作為枕邊人，多少也能猜出，只怕楊興治早些年在城裡，日子過得並不怎麼美好。
想也知道，除了爺爺，家裡沒一個跟他是親的，那種無形的隔閡，真的能跟自己家人一樣嗎。
凌春性子溫和，不太喜歡跟人當面嗆聲，緩緩抽回手笑著跟楊興治說：
「你陪表叔他們說話，我去燒水......」
「不用！」楊興治可沒半點留客的意思：「表叔和老太太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咱家這地方太過埋汰，就別讓人家為難了！」
曹有光臉色一下就變了。
曹先雲臉上笑容也冷了幾分：「興治，不管怎麼說，咱們都是一家人，我聽說，你那個姨妹認識縣局姚科長，奶奶想著讓她幫忙.......」
凌九月帶著凌秋醃菜，曬豆角，假裝沒聽見曹先雲的話。
楊興治一臉為難道：「表叔，我也想幫你啊，可我.....就是個啥也不是的鄉下窮小子，我就算想幫忙，也有心無力啊。
這樣吧，我這裡還有十幾塊錢，回頭要是表叔困難吃不起飯，好歹也能湊合一下。
錢呢，不多，不過表叔你也別嫌少，我這可是看在你當初教育我的份上， 才給你這錢的。
做人呢，還是腳踏實地的比較好，不要總做白日夢， 妄想一步登天當宰相！」
凌九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姐夫這張嘴，還真是會說話的很。
凌秋一天好奇：「二姐，你笑啥？」
曹有光聽出楊興治的故意嘲諷，憤憤起身：「楊興治，你以為你賣個雞鴨，認識幾個人就了不起了，現在笑話我，我告訴你，還是早了點！」
曹先雲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興治，你可是我一手帶大的，做人要有良心，不過是想讓你幫忙牽個線，又不會讓你出力。
連這點小忙你都不幫，將來有啥事，也別說我這個當奶奶的不管你！」
「呵呵！」楊興治冷笑：「說得你對我多好一樣，那年，全家人一起去京城爬長城，所有人都下去了，獨獨把我一個人落在了長城上。
曹奶奶，我那會兒雖然才五歲，但也不是傻子，要不是二叔讓我在那裡等爺爺，我會一直傻傻待在那裡不走嗎？」
深秋季節，無人能想像，小小的他，縮在城牆根兒下一整夜，那種無助與恐懼。
後來老爺子找到他，已經燒得說胡話了，養了一個月才緩過來。
打那之後，老爺子走哪都帶著他，生怕他受委屈。
「你說你養大我，老太太，你怕是忘了，你跟我爺爺舉行部隊婚禮的時候，我奶奶可還活得好好的，還在老家伺候太爺他們。
我爺爺那會兒都多大歲數了，還有同鄉在身邊，你真就不曉得，他是有妻兒的人？
你自己半輩子的富貴，都是從別人手上偷來的，你有啥資格，一副施恩的嘴臉跟我良心！」
「你！」曹先雲一張老臉被楊興治這個小輩給扒了下來，一時掛不住臉。
「行，楊興治，你以為你現在出息了，就可以忘恩負義，不記得我對你的好了，人這一輩子長著呢，我倒要看看，你能風光到幾時！」
楊興治嗤了一聲：「放心吧，別的不敢說，肯定能比你個老太婆活得更久更風光！」
氣走了曹先雲姑侄，他轉頭就問凌九月：「九月，你說，這死老太婆和曹有光，能風光多久？」
凌九月覺得姐夫有時候像個小孩兒一樣：「姐夫，隨意窺竊他人命運，於修行之人，是大忌！」
「可你......」楊興治想說，那你為啥遇見金桂蘭的時候，開口就替她指點。
凌春瞪了丈夫一眼：「你行了啊，他家好不好的，跟咱有啥關係，九月要是見誰都去算一算，那還得了！」
楊興治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
「行，以後非重要人和事，你別輕易出手，咱這一家老小，可都指望你呢！」
楊興治儼然把凌九月當財神，生怕她因為泄露天機太過遭了反噬。
他不再讓凌九月管 曹家的事，但私下裡卻沒少打聽。
「春兒，你曉得不，曹有光那狗日的，給高家送錢，還貪污公款，在單位連吃帶拿的，現在因為高家出事，他幹的那些事，一併給帶出來了。
聽說他認罪態度好，把貪污的錢都交了出來，不過工作什麼的，全完蛋了，連帶他兒子分配工作的事，也黃了！
狗日的！先前欺負我，總算讓我出了這口惡氣！」
高家父子幾個都是死刑，輕的也是十幾年，可見這一家子，背地裡幹了多少壞事。
郭小蝶拎著東西過來感謝凌九月：「小凌，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一家恐怕.......」
郭翠蓉讓她記得是凌九月的恩情，再想到高紅兵肩頭小鬼，她便隱隱猜測，凌九月只怕和大伯一樣，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凌九月勸她：「以後可記住了，遇上事，別指望男人，還是個品行惡劣的男人！」
「嗯，我知道了！」
送郭小蝶出去時，在門口意外見到了蔡蘭芳。
「你來我家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