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還從沒見過幾個像凌九月這麼大方的家屬，很認真的思考片刻。
「全部檢查做完，大概要好幾百塊，不過老人家年紀大了，有些檢查沒必要......」
「做！」凌九月很認真道：「我奶都這把年紀了，雖說她沒養大我爸和我大伯，雖說她早早就改嫁生了三叔和小姑，雖說三叔小姑沒那麼孝順。
但老人年紀大了，做子女的不該那麼計較，她當老人的可以不慈，但做晚輩的不能不孝。
該做的檢查一樣不落的全給她安排上，錢花了再掙就是，可老人的身體是萬萬不能耽擱的。」
周圍的病人家屬感動不已，尤其是那些同樣重病在床的老人。
「對的，孝順長輩將來會有福報的，丫頭啊，你這麼孝順，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啊。」
田雲珍臉色不好看，就算是花凌九月的錢，她也不樂意。
就這老不死的當年乾的那些事，給她一口飯吃，都是兒子的孝順，還給她做個屁的檢查。
凌九月拍拍大伯娘的胳膊，示意她先不要激動。
「醫生，我奶這年紀大了，檢查不要一天做完，那樣她受不了，不如，明天先給她做個胃部檢查，後天再做個咽喉檢查，一樣一樣慢慢來不著急。」
醫生本想說，心肺之類檢查不影響，一看老太太那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行，我會好好給她安排做檢查的。」
凌九月轉頭又去護士站找了個老油條護士：「大姐，我奶奶這身體不好，老人家要好好檢查，要不，明兒一早，就麻煩您受累給她抽個血!」
她說完的同時，把一張大團結塞給了護士。
「她老人家年紀大了，一次抽血太多可不好，要不，有些檢查分開做，不夠再抽？」
三十多歲的老油條，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不著痕跡把錢揣兜里，那笑容熱情的不能再熱情。
「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奶奶的！」
從醫院出來，田雲珍很是不滿：「九月，你給她花那麼多錢幹啥，你是不知道，你媽生下你大姐和你時，她乾的那些事，把自己親侄女給弄過來，要介紹給你爸生兒子，你說這是親媽能幹出來的事？」
而且那時候，老太太那個侄女男人還躺床上沒咽氣，她就能在孫玉蘭坐月子時，把人領進門。
當著孫玉蘭的面說，她接連幾個都是丫頭，這輩子沒兒子命，侄女好生養，乾脆讓侄女跟凌國勝生個兒子。
氣得老實人凌國勝拎著鋤頭把人趕出門：「你是我親娘？你是我仇人啊，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的親娘，在兒媳婦坐月子時，來戳人心窩子的。」
田雲珍不知道這麼多年過了，孫玉蘭心裡氣不氣，反正她要是孫玉蘭，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老太太。
凌九月勸道：「大伯娘，大哥二哥現在廠里上班，小波小濤他們明年也能轉來城裡上學，他們學習都不差，為了他們的前程，咱們就不能把名聲鬧得太難看！」
田雲珍也知道這個道理，可那些錢，她還是很心疼。
「可是......」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大伯娘，你就等著瞧，要不了幾天，她自己就得鬧著要出院。」
第二天天不亮，凌九月就去了醫院。
「奶，奶你醒醒，起來抽血了！」
老太太睡得正香，還咂吧著嘴呢，就被凌九月給叫醒了，一張冰冷的濕帕子敷臉上，給她強行開機。
老油條護士拿出抽血工具，一樣一樣在老太太面前擺開。
老太太心一哆嗦：「這....這是要幹啥呀？」
「做檢查啊，為了給你檢查的仔細一點，護士要抽點血，可能會有點疼，奶你忍著點。」
老太太顫顫巍巍伸出手。
護士拍了拍手，似乎找不准位置，連著戳了好幾下，這才把針戳進血管里。
老太太瞧著那血順子管子流進小玻璃瓶，一管接一管的出來，嚇得直哆嗦。
「那....那都是我的血？」
「沒事！」凌九月安撫道：「這血抽了還要再長出來的，不怕啊！」
護士收起東西，剛準備要走，又扭頭叮囑。
「早上先別吃飯，一會兒要做肛檢。」
老太太眨巴著眼睛：「肛檢是個啥？」
凌九月小聲道：「就是檢查皮眼子。」
「姐，這肛檢要咋做？」
護士比劃著名：「拿根管子捅進去，從裡頭穿到肚子裡，看看她的腸子有沒有什麼疾病。」
老太太臉色一白：「穿到腸子裡？那....那不得把腸子給戳爛掉，我....我不做這個。」
護士嗤笑一聲：「這個算啥呀，老太太你明兒還有咽喉檢查，管子要從你鼻子戳進你喉嚨里，那個才叫難受呢。」
鄰床老太太深以為然：「對對對，那個才嚇人呢，我做過，老天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做第二次，死了會不會下地獄不知道，但那個肯定是跟下地獄一樣。
唉，這人啊，啥都好，就是不能生病，生了病真真是遭罪啊，老姐姐，還是你命好，孫女孝順，不像我那些孫輩哦......」
鄰床老太太直搖頭。
何老太太已經嚇得面無血色，捂著抽血的棉球，跟凌九月打商量。
「你去把錢退了給我，那啥檢查咱不做了。」
「那咋行！」凌九月一本正經道：「奶，我跟你說，你可別心疼捨不得錢，這醫院來都來了，那就把所有病都給治好，你別捨不得錢，我媽說了， 只要能給你治好，砸鍋賣鐵都得治。」
這話把病房裡一眾家屬給感動得不行，多好的孫女，多孝順的兒媳婦，這老太太福氣咋就那麼好呢。
何老太太一點都不覺得幸福，她自己身體有沒有病，她還能不清楚麼。
人的精血那可是有數的，抽她這麼多血，誰知道是被人拿去幹啥了。
也不知是心裡害怕還是咋的，晚上睡覺就特別不踏實，老有亂七八糟的東西跑來床邊找她。
「老姐姐，你這歲數還在陽間幹啥，不如跟我一起去地底下說說話。」
「大妹子，我看你跟我年紀相當，我兒女孝順，每年給我燒不少錢，要不，你跟我下去享福，別留在上頭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