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雲南捂臉痛哭，她們一句話，毀了孩子整個人生，現在一句死了，就萬事皆休，可她兒子的人生該找誰要一個公道啊。
凌九月提醒她：「向老師，你們不在孩子身邊，可你家小姑子卻是早早就回了城裡，她還能認不出自己親兒子了？」
對呀，向雲南一拍大腿：「世儒，你妹妹去了西北不過一年就回來了，我就不信，分開不過一年時間，她會認不出自己的親兒子。」
凌九月瞥見樓下已經回來的龔三娃父女：「向老師，溫老師，你們....還是先想想，這事要怎麼跟龔大哥說吧。」
老夫妻相對落淚，一時竟不知如何跟親兒子開口。
三十年，他們虧待了他整整三十年啊。
最終還是由凌九月講出這個事實。
「龔大哥，這事，溫老師他們當年也不知曉，也沒人想到，老太太會幹出這樣的事，他們被人欺騙骨肉分離多年，難過也理解你的憤怒，你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說出來吧。」
也不怪溫世儒夫婦再是氣兒子不爭氣，也絕對想不到親奶奶會把自家親孫子給換了，這說出去也沒人信。
龔三娃表情依然麻木，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許久，他才轉動眼珠子，緩緩問了一句：「是真的嗎？」
凌九月點頭：「是真的，現在的醫學技術，是不是親父子可以查得清清楚楚，不存在有誤會。」
龔三娃點點頭，隨即看向老兩口：「我三十歲了，一輩子沒進過城，也不習慣城裡生活，能不能麻煩你們一件事。」
向雲南眼淚繃不住：「孩子，你是我們親兒子，你有什麼要求，爸媽都會答應，你不用......」
龔三娃低頭，摸著女兒腦袋：「我是沒本事的，可來娣還小，她媽不喜歡女孩子，留下鄉下少不了吃苦，能不能麻煩你們把她養在身邊？」
向雲南抓住兒子胳膊淚眼婆娑：「三娃，你讓來娣跟著我們，你呢？你....你是不是恨我們，不想跟我們在一起？」
「沒有。」
龔三娃囁嚅著不知道該怎麼說，從小到大，大家都說他是野種，說爹娘不要他，現在突然冒出個親生父母來， 他害怕過幾天夢醒了，一切又會變得跟從前一樣。
凌九月看出龔三娃的不自在，把向雲南拉到一邊小聲道：
「老師，龔大哥被人漠視打擊三十年，他還能再建立自信的親密關係，還是要多給他一點時間。
現在最要緊的，是看怎麼讓他跟蔡家結束婚姻關係，把蔡來娣的撫養權爭過來，再給他在城裡找個事兒做，至於感情，後面可以慢慢培養的。」
「對對對！」向雲南拉著凌九月的手：「小凌，還是你想得周到，我光想著孩子能回來，沒站在他的立場想想處境。」
凌九月提醒她：「還有溫大哥那邊......"
向雲南神色嘲諷：「他那邊沒少好說的，這幾天找人打聽過了，人家早就跟溫世秀相認，拿我跟你溫老師當傻子玩兒呢。」
難怪要變著法兒的從他們手上摳錢，這是生怕被他們發現了身世之謎，就沒機會再撈了呀。
凌九月只能委婉勸道：「老師，這段時間，你們多注意點。」
向雲南咬牙：「溫世秀換了我兒子，還想從我手裡撈好處，這些帳，我會跟她一筆一筆算清楚，別以為她跑得夠遠，就能裝不知道。」
凌九月安慰好了兩人，決定這幾天先自己在家複習。
溫世儒、向雲南夫妻這陣子要處理溫家榮和龔三娃的事，怕是沒時間再教導她了，把不懂的難題記錄下來，到時候再過來請教。
「小凌姐姐，你....你還會來看我嗎？」蔡來娣送她出門時怯怯道。
凌九月摸摸孩子的頭頂，因為頭上生了太多虱子和虱子蛋不好處理，只能先把頭髮剃掉，在用藥重新長起來。
「會的，姐姐給你買的帽子，你不喜歡嗎？」
蔡來娣搖頭：「帽子太漂亮，我.....我捨不得。」
凌九月輕輕嘆了口氣，這對父女倆一樣的小心翼翼，送到身邊的溫暖也不敢觸碰，怕自己貪戀捨不得，突然哪天又被人打回原來的世界。
「戴著吧，以後你會有很多漂亮的帽子，不戴，等過兩年長大可就戴不了了。」
蔡來娣扭著手指，嘴唇動了動，猶豫許久，又問了凌九月一句話。
「小凌姐姐，我....我媽真的不會再找過來嗎？」
凌九月對上小丫頭的眼睛，很肯定道：「她有可能會找來，但爺爺奶奶很厲害的，他們會保護你的。」
蔡來娣聲音小小的：「可.....可爺爺奶奶年紀大了。」
「所以，」凌九月很認真道：「來娣要好好讀書，爺爺奶奶以後保護不了來娣，就該來娣保護爺爺奶奶了。」
讀書？
蔡來娣低頭，她行嗎？
媽媽一直罵她像豬一樣，說天底下就沒比她更笨的人，說弟弟比她聰明的多，家裡人都喜歡弟弟，她其實有時候都不明白，爸爸為什麼會喜歡她，不喜歡弟弟。
正如凌九月猜測那般，蔡金梅知道龔三娃是溫家親兒子，那個正經公婆還是大學退休老師，立馬找上門來，死纏爛打要跟龔三娃在一起。
鍾思明在公安單位工作，經常處理和法院相關工作，像蔡金梅這樣的人見過不少。
「蔡大姐，你跟龔大哥沒有結婚證，從法律意義上來講，是不受法律保護的，其次，龔大哥上門之後，你生了三個孩子。
除了老大蔡來娣是你跟龔大哥的親生孩子，餘下兩個都不是，你本就沒有結婚證，還在事實婚姻存續期間出軌他人，視為感情破裂，婚姻關係終止。」
蔡金梅聽不懂也不樂意聽，反正現在龔三娃就是她男人，誰來也改變不了。
鬧到最後，她見龔三娃鐵了心不跟她過，又叫嚷著要把蔡來娣帶回去，嚇得蔡來娣躲到了凌九月身後。
「她是我生的，總該跟著我吧。」
凌九月見她囂張無比，走到蔡金梅身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蔡金梅臉色驟然變得煞白，氣勢也在瞬間變得萎靡，看凌九月的眼神像是見到令人懼怕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