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小孩兒哇哇大哭，拼命往郭碧華婆婆懷裡鑽。
「你不是我媽媽，你是壞人，我討厭你，壞人，你滾出去！」
這一刻，蔡小蔥心如刀割。
從生下孩子那一刻到現在，她無時無刻不被失去兒子的痛苦所折磨，被婆家送進精神病院，被所有人當成瘋子，都不及這一刻的痛。
她看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孩子，我....我才是你的媽媽呀！」
......
凌九月再次見到蔡小蔥，她瘦得更厲害了，兩頰顴骨凸起，襯衣空蕩蕩的，仿似套著一具行屍走肉的遊魂。
「他不肯認我，說我是壞人，說他長大了，要殺了我，替他媽媽報仇！」
她聲音嘶啞哽咽，不知道哭了多久，已經擠不出一滴眼淚，只剩哽在喉嚨里的無力嗚咽。
凌九月輕輕握著她的手：「蔡小蔥，人與人之間，緣分不同，即便是父母與子女，也未見得能走到最後，你才二十多歲，未來的路還很長。
你跟這個孩子母子緣淺，不必強求，將來，你還會有自己的孩子，半生坎坷已走盡，餘生皆為坦途，放下孩子，往後看吧。」
「謝謝！」蔡小蔥回握著凌九月的手：
「小凌大師，謝謝你，不管他認不認我，我知道自己曾經有過這麼一個孩子，知道郭家母女是怎麼算計我，雖然痛苦，但好過做一輩子的糊塗鬼！」
蔡小蔥沒放過郭秀珍母女與郭美華，一紙訴狀將當年涉及此事的人，全都送上了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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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蔥，我們戀愛三年、結婚五年，你真要做得如此絕情麼？」
蔡小蔥面對郭大志的質問，漠然道：「郭大志，這句話，你不覺得耳熟嗎，當年我被你們一家人，送進精神病院，我也是這麼問你的，你當時怎麼回我的，你不記得了嗎？」
郭大志僵住，兩年前精神病院門口那一幕，驟然浮現在腦海中。
他實在不堪忍受蔡小蔥的瘋癲，在父母大哥大姐的勸說下，把蔡小蔥送去精神病院。
當時的蔡小蔥掙扎著，抓住門框不放，指甲劈斷流血，披頭散髮趴在地上，絕望無比朝他喊。
「郭大志，我們戀愛三年，結婚五年，我為了跟你在一起，不惜跟父母斷絕關係，你....你真要如此絕情麼？」
如今場景相似，他站在了她的位置，依然不明白她到底在折騰什麼。
「就算孩子是你親生的，就算你生的是兒子，可孩子在二姐家裡，明顯比在我們家要有前途得多，你若真愛他，為什麼就不能放手，給他更好的未來！」
蔡小蔥那顆已經死去的心，這一刻，還是如針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我放手了，但，你們做下的惡，讓我這五年生不如死，我要為我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蔡小蔥堅決不撤訴不原諒，她娘家哥哥知道後，迅速請了律師過來幫忙。
張香蘭出庭作證，郭美華利用醫生職務之便，拐賣了不少嬰兒，讓從前以為孩子死亡的家庭紛紛出面，要求醫院與郭美華找回自家親生骨肉。
這些孩子，有的確實死亡，有的被郭美華轉手賣了出去，到底賣去了哪裡，她自己也不清楚。
幾番審判後，郭美華判了死刑。
郭秀珍私自調換孩子，判刑五年，郭大志出具諒解書也沒用。
「蔡小蔥走得那天，她家那個小丫頭，一路哭一路追，哭得撕心裂肺，看得人心酸死了，不少人都勸蔡小蔥，雖說不是親生的，可好歹喊了她這些年的媽，不如帶走算了，留下多可憐。」
金桂蘭把自家外孫不能穿的衣服，給凌春送過來，跟凌家人說起蔡小蔥的事。
凌秋插嘴：「那她帶走了嗎？」
金桂蘭搖頭：「她這些年一直在找兒子，對這個孩子心疼不起來，帶著這個孩子，總會想起郭家的事，帶著做什麼，她才二十出頭，又不是不能生，帶著個娃，以後還怎麼嫁人。」
凌秋問凌九月：「二姐，蔡小蔥將來還會有自己的孩子麼？」
凌九月笑道：「她年紀輕輕的，身體也沒問題，怎麼不能有了。」
不但會有，還是一對龍鳳雙胞胎。
蔡小蔥回到京城後，在父母的建議下，重新開始學習工作，認識了後來的丈夫，一個在戰場上傷了一隻眼睛的退伍軍人。
丈夫不善言辭，好在勤勞樸實好脾氣。
公婆是鄉下人，對蔡小蔥這個城裡姑娘不嫌棄自己兒子心存感激，生下一對雙胞胎後，一家人其樂融融日子很是美滿。
而郭碧華的丈夫因為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心裡膈應不舒服，幾年後與單位新來的女下屬關係親密。
公婆嫌棄郭碧華是鄉下來的，沒文化還不能生，攛掇著兒子跟郭美華離了婚。
離婚後不久，丈夫新婚妻子就有了孩子。
原本那個爭來搶去的孩子，突然變成皮球，兩邊踢來踢去誰也不要。
到底是郭家的親骨肉，郭碧華把孩子帶回老家，還給了郭大志，自己嫁了個二婚帶孩子的男人。
彼時，郭大志已再婚，又生了一個女兒，家裡兩個女兒和這個半大不小的兒子，一家人鬧得雞飛狗跳。
那孩子無人管教，偷雞摸狗胡作非為，長大居然跑回郭碧華前夫家裡，放火把郭碧華前夫與父母三人燒死在家中，回老家偷了郭大志所有存款跑路，從此下落不明。
多年後，郭大志一無所有，全靠當年郭秀珍抱回來的那個小丫頭照顧，方知這世間是有報應二字的。
不過，這都是很多年後的事了。
凌秋整理著整個故事脈絡，突然被其中一個關節給卡住了。
「二姐，那個張香蘭明明已經判了死刑，回來就是死路一條，她為什麼還會回來，真是她良心發現悔過了？」
凌九月給小桃子削著桃子：「小桃子，你覺得壞人會良心發現悔過嗎？」
小桃子開始換牙了，門牙掉了一顆，有點漏風。
「不會，壞人就是壞人，才不會悔過。」
凌秋還是不明白：「她沒悔過，為什麼還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