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明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爸，你說啥呢，媽身體不好，不喜歡出來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吳司令站在院門口：「去吧，叫她出來，身體不好，就該出來曬曬太陽，老躲在屋裡像個鬼一樣，早晚得發霉，那身體能好得起來麼。」
吳春枝對老娘不滿：「對呀，小弟，你讓媽出來呀，她老躲屋裡幹啥！」
「哎呀，你個老頭子，一把年紀了，還是不會說話啊！」
隨著聲音的傳出，一個約莫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拄著拐杖、扶著吳倩蘭的手，慢悠悠走了出來，目光落在吳司令身上關切而溫柔。
「這是怎麼了，在外頭受了氣，朝我發火呢。」
吳倩蘭看清吳司令身邊的凌九月，當即沒個好臉色。
「你跑來我們家做什麼？」
凌九月笑了笑：「吳小姐，我也不想過來的，可你們家這位老首長，非得讓我過來做客，我也不好推辭啊。」
許政委上前跟老太太打招呼：「大娘，是我，您還記得我不？」
老太太眯起眼睛打量許久：「你....你是早些年跟著我家老吳的小許啊，我咋可能不記得呢，快來，進屋裡坐。」
凌九月跟著吳司令的腳步要進屋，被吳倩蘭給攔住了。
「凌九月，我們家不歡迎你！」
吳司令回頭：「她是我的客人，需要你歡迎？」
吳倩蘭想不通，昨兒還對凌九月厭惡不已的老爺子，為什麼今天出去一趟，就變了態度。
「爺爺，你不知道她......」
吳司令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顧著招呼凌九月。
「小凌，進來吧。」
凌九月路過吳倩蘭身邊時低聲道：「怎麼辦，你爺爺好像不聽你的，是不是要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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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凌九月進了吳家，見客廳中間那副大大的迎客松旁邊掛著偉人像，下面居然放著一個小小的佛龕，用紅布遮住，不曉得供奉著什麼菩薩。
與凌九月一同進來的許政委，也看到了那尊佛龕，微微皺眉。
把偉人像和佛龕放在一起，老首長不是不信鬼神麼，咋還搞得這麼奇怪。
吳司令似乎猜到兩人心裡古怪：「我早年上戰場，殺了不少敵人，家裡這位老太太說，不管是敵人還是同胞，總歸都是人，殺孽過重不是好事，便供奉了菩薩為我贖罪！」
凌九月和許政委面面相覷，第一次聽說，上戰場殺敵，還會犯殺孽的說法，這話聽著咋就那麼古怪呢。
饒是許政委是給人做思想指導工作的，因工作緣故，不得不對戰俘優待，可實際上，他恨不得扒他們的皮，吃他們的肉。
殺孽？
呵呵，鬼子害死千千萬萬的同胞，他們咋不反省自己。
「小凌，小許，坐！」
吳司令招呼兩人坐下，這才慢悠悠問老太太。
「我聽春枝說，王中明背著她在外頭養女人，把工資給了那個女人也就算了，還把親兒子辛苦考上的工作，也給了那個女人的兒子？」
老太太看了吳春枝一眼，溫婉笑道：「春枝是你閨女，她啥脾氣，你還能不曉得，也就是她平常把中明管得太死，人一時糊塗才會做錯事。
夫妻這麼多年，孩子都大了，眼看著就要成家立業了，這個時候鬧起來，以後兒女說親都受影響，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犯不著......」
「我們的婚事，我們自己會安排，用不著為了所謂好名聲委屈求全！」
吳春枝的兩個兒女站出來，打斷老太太的話，一致要求父親王中明出來，對他的所作所為給個說法。
吳司令慢悠悠道：「春枝都這個年紀了，她想要替自己要個說法，這有什麼錯，你當親媽的不替親閨女親外孫撐腰，反倒替個外人說話，這是啥道理？」
「對呀！」吳春枝那股火氣就沒地兒撒：「媽，我爸都知道替我說話，你說說，你為什麼要替一個背叛我的人說話？」
老太太扭頭看著吳司令，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來，過了許久，又才勸女兒。
「春枝，他是你丈夫，是你兒女的爹，你何必......」
吳春枝忍無可忍道：「我就是要出這口氣，他王中明這些年，要不是靠我爸，他日子能有這麼舒坦，憑啥靠著我過上好日子，轉頭還要來踩我一腳。」
老太太嘆了口氣，不再說女兒，對凌九月道：
「小姑娘，你先出去，我們家有點家事要處理！」
凌九月坐著沒動。
吳倩蘭走了過來：「凌九月，我奶奶說讓你滾出去，你聽不見啊。」
吳司令拍了下扶手：「閉嘴！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到她做主了？」
屋裡一時安靜無比，目光齊齊落在吳司令臉上。
老太太像是不認識般看著吳司令：「老吳，咱們結婚四十多年了，你....你就這麼對我呀！」
吳司令眼睛盯著老太太：「咱哪一年結的婚？在哪兒結的？多少年了？我腦子不好記不住，你應該記得很清楚，你給我說一說。」
「我.....」老太太揉著太陽穴，閉眼道：
「歲數大了，誰....誰還記得從前那些往事啊，老頭子，你.....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咋....咋又突然問起這事來了。」
許政委開口道：「大娘，是這樣的，咱們部隊對於已退休的老人，有個福利待遇，要求提供夫妻雙方的年齡、結婚年限、兒女等情況，這樣才好申請！」
大兒媳一聽這話，趕忙道：「媽，你趕緊跟人說說，你跟爸哪年結的婚啊？」
吳春枝答道：「是43年結的婚！」
小兒子反駁：「不對，應該是45年，媽說過，那年打仗打的厲害，她是在部隊跟爸結的婚。」
「胡說！」吳春枝反駁：「我今年都45了，要是45年結的婚，我這年齡咋對得上。」
老太太臉沉了下來：「我們日子過得好好的，那些所謂福利就不要了，給有需要的人吧。」
吳司令看著老太太：「你記不清了嗎？沒關係，總有人記得清楚，王中明呢？他怎麼還沒來？」
有人匆匆進來：「不好了，老首長，您那位女婿王中明，他....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