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賀洲，靈山，大雷音寺。
大殿內梵音低回。
如來佛祖端坐在九品功德金蓮之上，雙目微闔。
一道白光自殿外疾馳而入，落在蓮台下方。
光芒散去，觀音菩薩顯出身形。
她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如來佛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觀音身上。
「看你神色，花果山之行不順。」如來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平穩中透著威嚴。
觀音菩薩抬起頭，面色凝重。
「回世尊，談判徹底破裂，那妖猴明確表示，他不再需要息壤。」
如來撥動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不再需要？」
「你可曾將息壤拿出來給他看？」
「拿了。」觀音菩薩如實回稟。
「貧僧不僅將那份真正的息壤拿了出來，甚至為了試探他的底線，貧僧主動將息壤送至他面前。」
觀音菩薩回想起水簾洞內發生的一幕，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
「貧僧告訴他，就算他不答應西遊的條件，這份息壤佛門也願意先交予他，以示誠意。」
如來捻動念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作何反應？」
觀音神色變得凝重。
「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沒有猶豫，沒有不舍。」
「他直接將息壤的玉盒扔了回來，並且下達了逐客令。」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來佛祖沒有說話，腦海中快速推演著這件事情的始末。
這不符合常理。
那妖猴在天牢時，寧可放棄一部分丹藥和法寶，也死死咬住息壤不放。
這種執念，絕對不是一時興起。
這是他背後之人布局的重要一環。
現在真東西送上門，白給都不要，這說明什麼？
「難道他真的不需要息壤了？」如來佛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罕見的疑惑。
「這怎麼可能？中間定然出現了什麼變故。」
觀音菩薩站在下方，神色變幻。
「世尊。」觀音菩薩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貧僧在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思索此事。」
「那妖猴對息壤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會不會是……」觀音菩薩停頓了一下，說出了心中的猜測。
「他已經得到了息壤？」
此話一出，如來佛祖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已經得到了？」如來佛祖本能地想要反駁。
息壤乃是上古神物，三界之內除了天庭寶庫，根本無處可尋。
那妖猴一直被關在天牢，下界後又直接回了花果山，他去哪裡弄息壤？
但下一瞬，如來佛祖的眼神變了。
天庭。
如來佛祖抬起頭，看向觀音菩薩。
「你的意思是，天庭給了他息壤？」
「正是。」觀音菩薩點頭，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
「世尊您想，我們在天牢對那妖猴施加禁制，此事徹底惹怒了玉帝。」
「玉帝對我佛門在天牢的做法極為不滿。」
「他為了報復，甚至不顧大局將那妖猴罷官免職趕下界。」
「他將息壤給孫悟空，給佛門增添麻煩也不是沒有可能。」
觀音菩薩越說越覺得這個推斷合情合理。
「貧僧去凌霄寶殿換取息壤時，玉帝和那一眾仙官，對貧僧極盡嘲諷。」
「他們當時的姿態，不僅僅是憤怒，更像是一種看好戲的得意。」
「現在想來，玉帝當時痛快地答應交換息壤，只怕心裡早就在盤算著看我們佛門的笑話了！」
如來佛祖聽完觀音的分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停止了撥動念珠，手掌緊緊壓在膝蓋上。
如果真的是玉帝暗中把息壤給了孫悟空，那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難怪那妖猴面對白送的息壤毫不留戀。
因為他手裡已經有了！
玉帝這招釜底抽薪，真是好狠的手段。
「好一個大天尊。」如來佛祖聲音冰冷。
大殿內的氣溫似乎都跟著下降了幾分。
觀音菩薩雙手合十。
「世尊，若真是天庭暗中作梗，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
「先別急著下定論。」如來佛祖壓下心頭的怒意，恢復了理智。
「天庭給息壤，這只是第一種可能。」
如來佛祖目光深邃，看向殿外。
「還有第二種可能。」
觀音菩薩一愣。
「第二種可能？」
如來佛祖點頭。
「也許，那妖猴沒有撒謊，也沒有得到息壤。」
「他是真的不需要息壤了。」
「或者說，是他背後的那個人，不需要息壤了。」
觀音菩薩聽到這話，心中猛地一驚。
「世尊的意思是，那妖猴背後之人，改變了謀劃？」
如來佛祖神色凝重。
「若是他背後之人改變了計劃，或者找到了息壤的替代品，那這份息壤，自然就成了廢土。」
「如果是這種可能，那事情就更複雜了。」
觀音菩薩面露憂色。
「世尊，不管是天庭暗中給了息壤，還是他背後之人改變了計劃。」
「這兩種情況，對我們佛門來說，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們手裡，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牽制那妖猴的底牌了。」
觀音菩薩抬起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焦慮。
「那妖猴現在軟硬不吃，躲在花果山閉門不出。」
「難道西遊之事，就要這麼一直耽擱下去嗎？」
西遊大劫關乎佛門大興，每拖延一天，變數就多一分。
若是拖得太久，天機生變，佛門大興的定數隻怕會生出不可預知的波折。
如來沉默片刻，從蓮台上緩緩站起身。
「此事不能拖。」
「本座親自去一趟天庭。」
「本座要當面問一問玉帝，天庭到底有沒有將息壤給那妖猴。」
「必須先弄清楚是哪一種情況，才能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如來佛祖看向觀音菩薩。
「此事等本座從天庭回來，再做定奪。」
觀音菩薩雙手合十，深深躬下身子。
「貧僧領命。」
如來佛祖沒有再多言，他腳下的九品功德金蓮緩緩轉動。
下一刻，如來佛祖的身形便直接在原地消失不見。
大雷音寺內，佛光漸漸收斂。
觀音菩薩站在大殿中央，對著如來佛祖離去的位置，深深地鞠了一躬。
「恭送世尊。」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觀音菩薩的聲音在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