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
孫悟空駕著筋斗雲，在真君神殿前按下雲頭。
守在神殿門外的兩名草頭神見一道金光落下，立刻橫起手中的長槍。
孫悟空沒有硬闖，站在原地拱了拱手，大聲開口。
「勞煩通報一聲，花果山孫悟空，求見二郎真君。」
草頭神對視一眼，一人迅速轉身跑進神殿通報。
片刻後，神殿大門徹底敞開。
楊戩大步邁出門檻，他看著站在門外的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不在花果山閉關養傷，跑來我這灌江口做什麼？」
楊戩語氣平淡，但少了以往的冷意。
孫悟空咧嘴一笑。
「俺老孫在水簾洞待不住，出來透透氣，順道來看看你。」
楊戩上下打量了孫悟空一眼，見他身上的氣息雖然還有些虛浮，但已經沒有大礙。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楊戩轉身，帶著孫悟空走進真君神殿。
神殿後院，一處僻靜的涼亭內。
楊戩示意孫悟空在石桌旁坐下，隨後吩咐下人送上兩盞清茶。
「說吧，來找我什麼事？」
孫悟空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隨後放下杯子。
「沒別的事，就是專程來道謝的。」孫悟空直視楊戩。
楊戩放下茶盞，眉頭微皺。
「我在花果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去幫你，是為了還你之前送楊嬋金丹的人情。」
「你我之間，已經兩清了。」
「你覺得兩清，俺老孫可不覺得。」
孫悟空手掌一翻，兩個散發著瑩瑩白光的玉盒出現在石桌上。
他將玉盒推到楊戩面前。
楊戩看著這兩個玉盒，眉頭微皺。
「這是何意？」
「打開看看。」孫悟空揚了揚下巴。
楊戩沒有猶豫，伸手撥開其中一個玉盒的鎖扣，掀開蓋子。
一股濃郁到幾乎要化作實質的藥香瞬間衝出玉盒，瀰漫在整個大殿內。
伴隨著藥香的，還有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
楊戩的瞳孔猛地收縮，視線定格在玉盒內部。
玉盒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百顆散發著金光的九轉金丹。
而在這些金丹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三顆灰褐色的圓潤珠子。
那股玄奧的氣息，正是從這三顆珠子上散發出來的。
「菩提子。」楊戩聲音沉了下來，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九轉金丹雖然珍貴，但他楊戩作為天庭的顯聖二郎真君，若是拉下臉面去求，也不是弄不到。
但這菩提子，是傳說中能助人清心悟道的無上至寶。
這種東西，也就佛門有，一般人還真搞不到。
楊戩看向另外一個玉盒，裡面的東西一模一樣。
「你這是什麼意思？」楊戩將兩個玉盒推回孫悟空面前，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孫悟空看著楊戩，語氣平靜。
「給真君和楊嬋姐姐的禮物。」
「一人一份，剛剛好。」
「這禮物太貴重，我不能要。」楊戩斷然拒絕，沒有絲毫猶豫。
楊戩直視孫悟空的眼睛。
「我早就說過，我去花果山幫你，純粹是為了還人情。」
「我若是收下你這般貴重的寶物，就算不得還人情，反倒成了我楊戩在做買賣。」
「拿回去。」
孫悟空看著楊戩堅決的態度，並沒有收回玉盒。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十分認真。
「真君，俺老孫送你這些，並不只是因為你去花果山幫了忙。」
「當年俺老孫被天庭追剿，逃到南贍部洲，誤打誤撞進了楊嬋姐姐的華山道場。」
「那時候俺老孫知道自己被滿天神佛算計，成了西遊的棋子。」
「可是楊嬋姐姐不知道俺老孫知情。」
孫悟空看著楊戩，語氣里透著幾分歉意。
「楊嬋姐姐心地善良，並沒有因為俺老孫身上牽扯著西遊的巨大因果而嫌棄我。」
「她反而覺得俺老孫被滿天神佛當成猴子耍，心裡憐憫我。」
「她甚至幾次三番想要開口提醒我，讓我防備天庭和佛門的算計。」
「而真君你，雖然覺得俺老孫是個天大的麻煩，也知道佛門盯上了俺，但你也沒有強行把俺老孫趕出華山。」
孫悟空說到這裡，站起身，對著楊戩鄭重地拱了拱手。
「反倒是俺老孫，知道自己被算計，卻礙於一些不能說的原因，沒有如實相告。」
「俺老孫相當於欺騙了二位，還借著二位的身份和道場，躲避佛門和天庭的視線，給自己找了個避風港。」
「這事，是俺老孫做得不地道，俺老孫利用了二位的善意。」
「今日這些寶物，一是給真君和楊嬋姐姐賠罪，為當初在華山的隱瞞和算計賠罪。」
「二是，俺老孫真心想和真君，還有楊嬋姐姐交個朋友。」
「還望真君莫要嫌棄，成全俺老孫這份心意。」
楊戩看著孫悟空那真誠的目光，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他沒想到，孫悟空今天會把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全都說出來。
沒有遮遮掩掩，也沒有找任何藉口。
這份坦誠和磊落，反倒讓楊戩心底那點芥蒂煙消雲散。
楊戩看著桌上的兩個玉盒，心裡還是有些遲疑。
無他，只因為這禮物實在重得過分，楊戩覺得受之有愧。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當初華山的事情，我也不再計較。」楊戩將玉盒往孫悟空的方向推了推。
「但交朋友歸交朋友，這東西，我還是不能收。」
孫悟空見楊戩還是不收，知道不搬出殺手鐧是不行了。
「真君，你先別急著拒絕。」孫悟空指著其中一個玉盒。
「這一盒，是給楊嬋姐姐的。」
「三界之中，終究還是要看實力說話的。」
「楊嬋姐姐雖然有寶蓮燈護體，但她本身的修為確實差了一些。」
「有這些寶物相助，楊嬋姐姐的修為定能再上一個台階，日後若遇上麻煩，也有自保之力。」
孫悟空看著楊戩，繼續說道。
「而且，真君你也需要提升修為。」
「真君只有實力更強，才能更好地保護楊嬋姐姐，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楊戩看著孫悟空，突然笑了起來。
他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大。
「好你個猴子。」楊戩收起笑聲，看著孫悟空。
「話都讓你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若是再推辭，倒顯得我楊戩矯情了。」
楊戩伸出手，將石桌上的兩個玉盒收入袖中。
「這寶物，我收下了。」
孫悟空見狀，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這才對嘛。」
楊戩看著孫悟空，眼中多了一份真正的認同。
「你這猴子，脾氣對我的胃口。」楊戩說道。
「既然你說了要交朋友，以後就別一口一個真君地叫了。」
「你要是不介意，以後就和嬋兒一樣，喊我二哥吧。」
孫悟空打蛇隨棍上，沒有半點扭捏，當即大聲喊了一句。
「二哥！」
楊戩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偏殿內迴蕩。
「好！」
「好！」楊戩大喝一聲。
「今日你我兄弟，不醉不歸！」
楊戩轉頭對著涼亭外喊道。
「來人，備酒宴！」
外面的草頭神立刻領命去辦。
不多時，後院的石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幾壇陳年仙釀被搬了上來。
「來，喝酒！」楊戩舉起酒碗。
「干！」孫悟空端起海碗，與楊戩重重碰在一起。
兩人你來我往，推杯換盞。
聊著三界的奇聞異事，聊著各自修煉的心得。
楊戩發現，孫悟空雖然是一隻妖猴，但在大道的見解上卻十分獨到。
很多時候，孫悟空隨口說出的一句話，都能讓楊戩生出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兩人越聊越投機，頗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意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孫悟空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二哥，今日喝得痛快，但這酒宴也該散了。」
孫悟空拱了拱手。
「俺老孫還有一些事情要去處理，等處理完手頭的事，再來找二哥喝酒。」
「好，既然你有事在身，我便不留你了。」
楊戩將孫悟空送到神殿門外。
「以後遇到什麼麻煩，儘管來灌江口找我。」楊戩認真囑咐。
孫悟空咧嘴一笑，身形騰空而起。
「二哥留步，俺老孫去也！」
金光一閃，孫悟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