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賀洲,靈山大雷音寺。
盛大的盂蘭盆會早已結束。
這日,諸佛菩薩齊聚大殿,聆聽如來佛祖的法身講經說法。
大殿內,諸佛菩薩端坐蓮台。
梵音在寬闊的大殿內迴蕩,諸佛菩薩皆是雙手合十,凝神靜聽。
講經中途,如來法身忽然停下聲音,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如來的目光越過眾佛,直視座下的二弟子金蟬子。
此時,金蟬子雙目微閉,腦袋微微下垂,似在打盹,對周遭的梵音充耳不聞。
如來法身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威嚴。
「金蟬子。」
金蟬子身形一頓,緩緩睜開雙眼,站起身,雙手合十。
「弟子在。」
如來法身端坐於九品功德金蓮之上,目光平和地看著金蟬子。
「本座適才講經說法,闡述大乘佛法奧義。」
「你卻在下方神思不屬,不聽說法,輕慢我佛門大法。」
「你可知罪?」
「弟子知錯,求世尊寬恕。」
如來法身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錯已鑄成,多說無益,你既輕慢佛法,便說明你塵緣未了,佛心不堅。」
「今日,本座便剝奪你佛果,貶下凡塵,令你入十世輪迴歷劫。」
「待你洗淨鉛華,重塑佛心,方可重歸靈山,你可有怨言?」
大殿內的諸佛菩薩皆是低眉垂目,無人出聲勸阻,也無人感到意外。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不過是個由頭,是西遊大計中必須要走的一個環節。
所有取經人都必須經歷劫難,才有資格取經。
金蟬子深深叩首,沒有出言辯解。
「弟子領罪,甘願受罰。」
話音落下,金蟬子周身的佛光瞬間消散。
兩名金剛走上前,一左一右押著金蟬子,轉身走出大雷音寺,直奔地府輪迴而去。
如來法身看著金蟬子離去的背影,目光掃過大殿內的諸佛。
「金蟬子已入輪迴。」
「至此,取經人皆已入局,西行之路的因果已然種下。」
「諸位且回各自道場靜修,靜待五百年後西遊大計正式開啟。」
「屆時佛法東傳,我佛門必將迎來無量功德。」
諸佛菩薩齊聲應答。
「謹遵世尊法旨。」
如來法身不再多言,周身的金光開始變得暗淡。
片刻之後,這具法身在蓮台上徹底消散,化作點點佛光融入虛空。
……
三十三重天外,兜率宮。
時間流逝,轉眼間,八十天的光陰悄然流逝,下界已然過去了八十年。
丹房內,那股玄奧的講道之聲停歇。
大殿內重歸寂靜。
過了許久,李塵和孫悟空才緩緩睜開雙眼。
兩人眼中皆是閃爍著明悟的光芒,顯然是意猶未盡。
這八十天的聽道,對他們而言,不亞於一場脫胎換骨的造化。
孫悟空只覺靈台清明,往日裡修行中那些模糊不清的關隘,如今都變得清晰可見。
他對大羅金仙之下的所有境界,已經通透達觀,再無半點滯澀。
李塵更是收穫頗豐,他將以往積累的諸多修行疑惑全部解開。
太上老君坐在八卦台上,看著醒來的兩人,淡淡開口。
「講道已畢。」
「接下來這二十天,你們修行上若有何疑難困惑,皆可提出來。」
「老道為你們一一解答。」
李塵和孫悟空對視一眼,李塵率先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老君,晚輩有一事不明。」
「晚輩這具肉身乃是以三光神水和九天息壤重塑,按理說已是先天之屬。」
「但這百年來,晚輩在修行時,體內五氣始終難以圓滿交匯,總覺得差了一絲圓融,這是為何?」
太上老君微微抬眼,拂塵輕掃。
「你神魂本是凡人,屬於後天之物,肉身雖是先天,但神與形並未徹底契合。」
「五氣藏於五臟,你修行時,只顧著以外力去催動法力,卻忘了以神魂去引導五氣。」
「道家講究水火既濟,你需將神魂沉入五臟,讓後天之神去主動貼合先天之氣。」
「勿要求快,順其自然,神魂與肉身徹底交融之日,便是你五氣朝元之時。」
李塵聽完,腦海中豁然開朗,困擾百年的問題瞬間迎刃而解。他深深一拜。
「多謝老君指點,晚輩明白了。」
李塵坐下後,孫悟空急不可耐地站了起來。
「老君,俺老孫也有問題!」
孫悟空撓了撓腮幫子,語氣急切。
「俺老孫這肉身和法力都已經到了極限,可就是摸不到那大羅金仙的門檻。」
「您老人家剛才講的大道法則,俺老孫聽得雲裡霧裡。」
「這法則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俺老孫該怎麼去抓它?」
太上老君看著孫悟空,語氣平淡。
「你錯就錯在那個『抓』字上。」
「大羅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法則不是實物,不是法寶,更不是你能用手去抓、用法力去困的東西。」
「法則在天地之間,也在你自身之內,你去外求,自然隔著一層。」
「你要做的,不是去抓法則,而是去融法則。」
「放下你心中的執念,不要去想怎麼突破。」
「當你能忘掉自身,與這天地間的某一縷氣機徹底同頻時,那扇門自然就開了。」
孫悟空皺著眉頭,仔細咀嚼著老君的話。
「放下執念?與天地同頻?」
孫悟空似懂非懂,接著又問了幾個關於如何感應氣機的具體問題。
太上老君沒有絲毫不耐,一一給出解答。
他的話語沒有故弄玄虛,每一句都直指本源,讓孫悟空少走無數彎路。
接下來的二十天,就在這毫無保留的一問一答中度過。
李塵問的多是根基與神魂的打磨,孫悟空問的則是突破大羅的實操。
兩人貪婪地吸收著老君的指點,修為底蘊在無形中變得越發深厚。
二十天期滿。
太上老君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講道已畢。」
「你們走吧。」
老君下了逐客令,沒有半點囉嗦。
孫悟空和李塵站起身,對著八卦台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多謝老君傳道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