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沒有回答,他看向觀音。
「觀音尊者,除了這枚紙人,你可還在那二人身上發現了其他線索?」
觀音低下頭,神色慚愧。
「回世尊,貧僧探查了陳光蕊與殷溫嬌的神魂識海,但關於傳法之人的相貌與來歷,皆被一層無上法力徹底抹平。」
「無論貧僧怎麼推演,都只能看到一片迷霧。」
如來看著掌中的紙人,眼底光芒明滅不定。
西遊大計,是滿天神佛共同達成的共識。
佛門為此付出了海量的資源與代價,連佛門寶庫都拿出了三成送給天庭,換取各方勢力的默許與配合。
可以說,三界之中有頭有臉的大能,都在這場量劫里分得了一杯羹。
如今西遊即將開啟,取經人已經入胎,竟然有人敢在這最要緊的關口,公然掀桌子?
「是誰反悔了?」
如來思索片刻,做出了決定。
既然推演不出,那就把事情挑到明面上來。
他們這種大能之間,一言一行都是因果。
只要他親自開口詢問,肯定能得到真實的答案。
若是佛門在籌備西遊時做錯了什麼事,惹得某位道友不痛快。
也好早些賠禮道歉,加以改正。
免得西遊正式開啟後,再出什麼大麻煩。
「待本座問詢一番,看看是哪位道友在與我佛門開玩笑。」
說罷,如來緩緩合上雙眼。
如來閉上眼,強大的神念破空而出。
神念分作幾股,分別去往了幾個不同的方向。
斜月三星洞。
靈霄寶殿。
兜率宮。
.....
如來的聲音在幾位大能的識海中同時響起。
「阿彌陀佛,貧僧見過幾位道友。」
「今日貿然傳音,是有一事不明,想請幾位道友解惑。」
「江州金蟬子轉世之事,不知是哪位的手筆?」
「若是我佛門行事有失偏頗,惹怒了道友,貧僧願親自上門賠罪。」
「還請道友高抬貴手,莫要再暗中阻撓。」
這番話姿態放得很低,給足了這幾位大能面子。
半晌之後,幾道神念陸續傳了回來。
菩提祖師的聲音帶著幾分清冷,不帶絲毫感情。
「老道閉關講道,不理世事,此事與我無關。」
玉皇大帝的聲音威嚴而平淡。
「天庭按規矩辦事,西遊之約既已定下,朕自不會出爾反爾,此事非天庭所為。」
太上老君的聲音慢悠悠的響起。
「老道整日在兜率宮煉丹,哪有閒心管你們佛門的閒事,此事不是老道做的。」
如來聽到這幾個回答,頓時愣住了。
「不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這怎麼可能!」
「若不是你們,這三界之中,還有誰能有這般手段,蒙蔽天機,讓貧僧推演不出前因後果?」
菩提祖師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幾分不耐。
「此事確實不是我做的,信不信隨你。」
玉帝再次傳音過來。
「也不是朕,信不信隨你。」
太上老君也表明了態度。
「老道沒做這種事。」
隨後眾人便切斷了神念聯繫。
……
大雷音寺內。
如來佛祖緩緩睜開雙眼,周身佛光略顯渙散。
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如來坐在九品功德金蓮之上,足足沉默了半炷香的時間,一言不發。
下方的諸佛菩薩見世尊如此神態,心中皆是一緊。
觀音菩薩忍不住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世尊……可是問出了結果?」
「到底是哪一位在背後給我佛門添亂?」
如來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眼眸深處滿是茫然與驚愕。
他看著大殿眾人,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都不是。」
「玉帝、老君、菩提,他們已經親口說明,此事絕對不是他們做的。」
如來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每個佛門大能的心頭炸響。
大殿內的眾佛陀菩薩聽到這話,全都面露震驚之色。
「都不是?!」
「這怎麼可能!」
普賢菩薩眉頭緊鎖,聲音中帶著幾分驚駭。
「以這幾位的身份和境界,一言一行皆對天道負責,絕不可能當面撒謊欺瞞世尊!」
「他們既然說了不是,那就絕對不是他們!」
「那到底是誰?!」
「能瞞過世尊的推演,其手段絕不在世尊之下。」
觀音菩薩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她看向如來。
「世尊……難道這三界之中,還隱藏著哪位我等都不知曉的絕頂大能不成?」
如來佛祖看著觀音菩薩,緩緩搖了搖頭。
「斷然不可能。」
「三界大能的成長,皆有軌跡可循。」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每跨越一個大境界,都需要吸納海量的天地靈氣。」
「還要經歷三災九難。」
如來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佛。
「這等浩大的動靜,瞞不過天道,自然也瞞不過我等。」
「若是想要修成足以蒙蔽天機、讓本座都推演不出的境界,其消耗的三界氣運更是龐大得難以想像。」
「斷然不可能有人能憑空修成此等境界,卻又完全隱藏起來,不被我等知曉。」
眾佛陀菩薩聽完這番話,紛紛點頭稱是。
世尊說得沒錯。
修行不是閉門造車。
修為越高,需要的資源就越龐大,沾染的因果就越複雜。
那些站在三界頂端的存在,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和無盡算計中殺出來的。
根本不存在什麼一直躲在山洞裡就能修成無上大道的散仙。
如來佛祖沉默,以他的實力,只要不是同境界之人出手遮掩天機,這三界之事,過去未來,他皆可推演。
可是這次,他全力施為,卻只能看到一片虛無。
毫無頭緒。
毫無破綻。
這種完全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如來佛祖心中生出了一絲波動。
他甚至開始有些陷入自我懷疑。
是不是自己的能力不足?
是不是自己的佛法修為停滯不前,已經無法看透這天道的變化了?
如來佛祖閉上雙眼,在心中快速推翻了這些荒謬的念頭。
不。
我的修為沒有問題。
既然對方的修為不可能達到與自己同等的境界,那能擋住自己推演的,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如來佛祖目光恢復了以往的深邃與平靜。
「本座剛才仔細斟酌了一番。」
「這幕後之人的修為,絕對沒有達到超脫物外的境界。」
「出手之人,手中必定握有某種能遮掩天機的至寶。」
「正是這件至寶,擋住了本座的推演。」
「除了這個可能,沒有第二種可能了。」
大殿內的諸佛菩薩聽到這個解釋,面色皆是一松。
這個說法,比憑空冒出一個絕頂大能要合理得多。
「世尊言之有理。」
「不過,既然對方有至寶在手,我們想要查出他的身份,就難上加難了。」
眾佛菩薩紛紛附和。
只要對方不主動暴露,他們就只能兩眼一抹黑,任由對方在暗中布局。
弄清楚了緣由,接下來的問題便擺在了檯面上。
觀音菩薩面色凝重,向如來請示。
「世尊,那此事該如何處理?」
「事已至此,以前的布置都已無用,只能另想他法。」
如來思考片刻,目光落在了觀音菩薩身上。
「觀音尊者。」
「貧僧在。」
「那陳光蕊的神魂,還在洪江龍宮之中嗎?」
觀音菩薩微微一愣,沒想到世尊會突然問起這個。
她立刻回答。
「回世尊,是的。」
「貧僧趕回靈山之前,曾仔細推演過江州和洪江的因果。」
「那幕後之人雖然去了一趟洪江龍宮,但他只帶走了陳光蕊的肉身,陳光蕊的神魂並沒有被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