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G酒店訓練室。
剛從場館回來,After去了一趟洗手間,蘇銘和隊友們便先在訓練室里等他,準備一起復盤今晚的比賽。
比賽打完,精神還處於緊繃狀態,反倒沒人立刻開遊戲。
大夥各自掏出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資訊,很快便看見了社區里愈演愈烈的輿論。
「這節奏……」
鄭永康皺著眉頭。
「真是無妄之災。」
選手說到底,都是打工人罷了。
哪怕是隊內最具話語權的明星選手,很多時候也很難干預俱樂部高層的決策。
Gen.G那幾個選手因為俱樂部的事情被牽連,承受著鋪天蓋地的謾罵,多少讓人有些唏噓。
同為職業選手,鄭永康很難不代入。
今天是他們,誰又能保證,明天不會輪到自己?
「別看了。」
蘇銘笑了笑,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管外面怎麼說,比賽還是比賽。我們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全力以赴就行。」
「越在意這些東西,越容易給自己添壓力。」
鄭永康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蘇銘目光一轉,卻發現張釗已經打開電腦,開始亂鬥。
蘇銘有些意外:「你居然還練?」
「你不是天天罵我懶狗嗎?」
張釗嘴硬地回了一句,手上卻沒有停。
「那我勤奮一下咯。」
只是打了幾輪,他便放下滑鼠,長長嘆了口氣。
「我這兩天認真想了一下,最近的狀態起伏確實太大了,不是什麼好事。」
「隊伍都到這個階段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我是真怕自己哪天突然幹個大的。」
距離大滿貫越來越近,所有人都興奮,也都期待。
可越靠近終點,肩上的重量就越清晰。
他們享受著賽區的歡呼,享受著粉絲的偏愛,自然也要承受那一雙雙聚焦而來的目光。
如今EDG隊內,數據最差的是王森旭。
其次,便是張釗。
但王森旭是指揮。
所有人都清楚,一個指揮為了團隊需要犧牲多少東西。
讓經濟、讓位置、讓開火權、甚至有時候還得替隊友背鍋。
因此,大家對指揮的火力與數據總是格外寬容。
可張釗不一樣。
沒人責怪他,隊友也從未因為狀態問題給過他臉色。
但正因為如此,他反而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蘇銘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練槍可以,但你別給自己上壓力。」
「體系問題而已。你在隊裡承擔的輔助職責太多了,很多時候根本輪不到你拿開火權。」
玩過幽影后,蘇銘很清楚擔任『主煙』位置對個人火力的束縛。
張釗雖然不用像王森旭那樣操心全隊的指揮工作,可他的角色同樣承擔著大量隱形犧牲。
不能先死,要給煙,要捏道具,經濟不夠的時候,他還得主動攢錢,給蘇銘和鄭永康這兩個大哥發槍。
蘇銘手槍局能玩半甲正義,eco局能忽然掏把戍衛,鄭永康突然掏出狙,都是張釗的『國庫』在負重前行。
「槍法從來不是什麼很難的事。」
蘇銘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版本一直在變,隊伍體系也一直在變。比起一味練槍,找到自己在隊伍里的定位,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打法,才更重要。」
「......」
張釗沉默了。
什麼叫『槍法從來不是什麼很難的事』……
人言否?
他盯著蘇銘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對方不是故意凡爾賽,而是真的打從心底這麼覺得。
張釗嘴角微微抽搐。
——你媽的,數值怪覺得自己老有操作了是吧?
不過,蘇銘這番話,確實讓他忽然抓住了點什麼。
定位……
玩主煙時,自己沒什麼開火權,就是丟一丟道具,攢一攢錢,保證隊伍在必要的時候有經濟可以使用。
就算全甲狂徒、全甲幻影在手,也很少有機會作為第一槍位去正面碰人。
大哥死了,他再去撿垃圾吃,繼承他們的槍。
既然如此,我直接玩一些性價比高的槍不就行了?
這一瞬間,張釗感覺自己悟了!
蓮花A大,霓虹町B通……
他玩幽影時,基本就是這兩塊區域的地縛靈。
口子都很狹窄,他完全可以玩蜂刺、判官。未必就不能打出奇效……
這一瞬間,張釗眼睛亮了。
「蘇神,我悟了!」
球球立刻接茬:「畜生,你悟了甚?」
張釗不語,他默默掏出手機,在搜索框裡輸入幾個大字。
隨後,他面無表情地點開視頻,開始觀摩學習。
「噴子使用技巧。」
「……」
蘇銘看著他,忽然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把人帶歪了。
不過很快,他也打開電腦,戴上耳機,進入了今天的練槍環節。
球球左右看了看,發現兩個哥們都不搭理自己,還一副要偷偷卷死全世界的模樣,忍不住調侃道:
「你倆這麼努力啊?」
「明天就是勝決了,現在練還有用嗎?」
蘇銘搖了搖頭,「習慣了……再說了,這和高考前臨時抱佛腳一樣,圖個心安。」
「哦。」
球球誠實地點頭。
「沒高考過,不太懂。」
「.....」
王森旭眼前一黑,感覺自己的膝蓋莫名其妙中了一箭。
他頓時惱羞成怒。
「什麼卷王啊!」
「能不能滾啊!」
作為隊友,作為挖掘蘇銘的人,他太清楚蘇銘的天賦有多誇張了。
出道第一年,便帶隊拿下冠軍賽冠軍,登頂世界之巔,獲得「世一決」的名頭。
這種出道即巔峰的選手,近幾年各個電競項目都有。
按常理來說,剛拿到世界冠軍,站上職業生涯的頂點,就算偶爾鬆懈、享受一段時間,也完全是人之常情。
可蘇銘不一樣。
他天賦卓絕,榮譽滿載,卻從來沒有表現出半點自滿。
就努力的程度,隊裡也只有鄭永康能追上他了。
可蘇銘不僅僅是努力,他還很自律。
不抽菸、不喝酒、不嚼檳榔、不談戀愛、日常鍛鍊身體、作息規律……
一切有助於穩定競技狀態的事情,蘇銘都會去做。
有時候王森旭甚至會懷疑——
這傢伙到底是不是機器人?
他尋思著,李相赫還活著呢,也沒轉世投胎啊?
身為隊友,他很難理解蘇銘這分強大的內驅力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就在王森旭百思不得其解時,After終於一臉通暢地從洗手間回來。
「都到了?」
「來,復盤。」
教練拍了拍手,訓練室內很快安靜下來。
今晚的比賽打了三個多小時,而復盤足足進行了四個小時。
一直到深夜,眾人才終於散會。
和去年的冠軍賽一樣,比賽進行到勝者組決賽這個階段,經過一輪又一輪正賽的檢驗與碰撞,EDG才逐漸摸索清楚了自己真正的地圖強度。
森寒冬港、霓虹町、微風島嶼。
這是他們如今最有把握的三張圖。
其餘地圖則或多或少存在問題。
尤其是今晚輸給Sen的蓮花古城。
那張圖上,EDG的進攻節奏與防守輪轉都暴露出了不少漏洞。
教練組已經做好了第一賽段變陣、重新調整圖池優先級的準備。
而明天,他們要面對的,是如今賽事裡最擅長將這些漏洞無限放大的學院派隊伍。
G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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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蘇銘洗漱完畢,躺在酒店房間的床上。
窗簾沒有拉嚴,城市的霓虹從縫隙中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
贏下Sen後,他獲得了一大筆積分。
這些積分,已經足夠抽取一段新的追憶。
換作平時,他早就迫不及待地進入追憶空間,抓緊一切時間加練,恨不得把其他職業選手全都卷死。
可今天,他只是安靜地躺著,盯著天花板,思緒一點點發散開來。
『如果追憶沒有出現,我如今會在做什麼?』
零FPS基礎,接觸遊戲後,十幾天就打到了超凡段位。
這的確稱得上有天賦。
但若只是天賦,絕不會促使蘇銘走上職業的道路。
沒有追憶,他或許會在苦練一段時間後,成為一個默默無聞的技術主播。
又或者,等大學開學,學業與生活占據更多時間,遊戲便重新變成一種娛樂,一種消遣。
就像曾經的LOL一樣。
喜歡過,投入過。
但也僅此而已。
可『追憶』還是出現了。
直到今天,追憶能夠給蘇銘帶來的直接提升,已經越來越小。
他的槍法、意識、臨場決策,早已不是單純依靠一段段未來記憶便能飛躍式提高的階段。
但若追憶從未出現。
他絕不會成為今天的自己。
去年奪冠之後,有一個問題曾經無數次在他腦海中浮現。
——為什麼是我?
一開始獲得追憶的興奮、喜悅。
最初得到追憶時,是興奮,是狂喜。
後來是忐忑,是不安。
通過追憶,他見過未來。
他知道CN賽區會經歷怎樣漫長的黑暗,也知道EDG會為這片賽區贏來一段短暫卻耀眼的黎明,隨後迅速沒落……
知道這一切,又擁有改變一些事情的能力。
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僅此而已。
這便是他最大的驅動力。
「漫威里那些超級英雄突然得到力量的時候……」
蘇銘輕聲自語。
「是不是也會這麼想?」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
大概真的是夜深人靜,才會突然多愁善感。
明天還有比賽。
而且是勝者組決賽。
對手,是Gen.G。
那支最擅長拆解體系、最擅長把對手拖入自己節奏的學院派隊伍。
蘇銘緩緩閉上眼睛。
「不想了。」
下一刻,他的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虛無。
原神,啟——
不對。
追憶,啟動!
——正在抽取專精決鬥的職業選手追憶。
——追憶坐標:VCT 2026聖地亞哥大師賽,總決賽。
——NS vs PRX。
——選手ID:Damb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