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儼這下真是滿頭霧水了,只能伸手將陸攸寧抱起晃了晃:「阿寧莫哭,摸摸毛嚇不著。」
陸攸寧充耳不聞,哭的更起勁了。
沒辦法,陸時儼只能安靜抱著,任由好大兒哭個痛快。
但他也沒忘記解救一下那只可憐兮兮的幼犬:「阿寧,狗要悶壞了。」
聞言,陸攸寧頓時低下頭,打著哭嗝看懷裡純黑色的幼犬。小狗大抵也是沒料到,它剛剛只是想認識一下新的主人,怎麼就將人惹哭了。
有些心虛又有些不安的動了動爪,半晌後又有些討好的舔了舔陸攸寧的手。
陸攸寧摸摸狗頭,因著哭的狠了有些打嗝,說話斷斷續續:「嗝,狗狗不怕,不怕,摸摸毛嚇不著。」
瞧著他小心翼翼的動作,陸時儼這把算是看明白了,這哪是不喜歡,這是喜歡的狠了。
陸攸寧情緒上頭,狠哭一頓後只不好意思了很短的時間。
將那小奶狗抱在懷裡不知道怎麼稀罕好了,一會兒看看耳朵,一會兒摸摸狗爪,招呼著要將狗窩安在臥房裡。
按理說這樣的要求,陸時儼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但陸攸寧剛剛哭過,還哭的那樣可憐,陸時儼不想拒絕,只能無奈點頭允許守硯將狗窩搬到了臥房角落。
養了孩子七年,還從未見過陸攸寧對什麼東西有這樣大的反應。陸時儼一邊欣喜自己禮物送到了孩子心坎上,一邊又有些吃味,畢竟在這家裡自來他們父子都是最親近的。
但吃一隻狗的醋這種事,陸少卿是絕對不可能承認的。
伸手點了點狗頭,陸時儼道:「阿寧,給它起個名字吧,日後爹爹不在家中,有它陪著你便不會做噩夢了。」
陸攸寧重重點頭,而後認真思索起來。
瞧他這認真模樣,陸時儼還以為他定要給這狗起個威風凜凜的名字,結果好兒並沒思考多久,果斷吐出一個名字:
「富貴,就叫富貴吧,爹爹這個名字好聽嗎?」
陸時儼嘴角抽了抽:好聽吧?好聽嗎?
但好大兒顯然不是在徵求他的意見,因為人家已經捏著狗爪:「富貴,日後你就叫富貴了好不好。」
喜得富貴大名的狗子咧著嘴:「汪汪~」
陸攸寧高興的咯咯笑了起來:「爹,你看富貴喜歡。」
陸時儼:那還說什麼了,富貴便富貴吧,你們高興就好。
沒多會兒功夫,全府上下都知道了小少爺新得的愛犬,取名富貴。
陸時儼本想趁著走之前好好陪陪陸攸寧,但眼下有了小狗的陸攸寧壓根顧不上理會他。陸少卿只能略帶落寞的回了書房,繼續當自己的牛馬去了。
待臥房內只剩下陸攸寧和富貴,情緒極盡亢奮的陸攸寧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靜下心來的安靜,而是突然的,有種老唱片突然卡頓安靜。陸攸寧感覺自己胸腔里像是被一團浸滿水的棉花塞住,沉甸甸墜的他喘不過氣來。
腦子在命令他張大嘴呼氣,可身體卻完全不受他控制,陸攸寧牙關緊閉,呼吸都變得格外艱澀。
手指神經質的抽搐幾下,陸攸寧內心突然湧上一股及其強烈的,想要破壞一切的摔砸欲望。
富貴繼承了父母優秀的血統,即便還是幼犬,但敏銳的洞察力是與生俱來的。
自被帶進府中,一直都只是輕哼的富貴突然衝著陸攸寧大聲吠叫起來。犬吠聲像是突然出現的一把劍,劈開了陸攸寧腦子中的混沌迷霧。
緊咬的牙關鬆動,陸攸寧終於能夠大口喘氣。
手指的痙攣停下,陸攸寧一把抱住富貴,將臉埋進狗子厚實的被毛,無聲啜泣起來。
半晌後,陸攸寧抬頭,對著富貴極小聲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富貴兩眼懵懂,卻乖巧的舔了舔陸攸寧的手指,像是真的在回應:「沒關係。」
外頭張媽媽聽到狗叫,害怕這狗剛來不親人傷了陸攸寧,便在外頭敲門:「公子,沒事吧。」
屋內,聽到聲音的陸攸寧嘴角扯出個笑:「沒事的奶娘,我在逗富貴玩呢。」
陸時儼的臥房日常只有懷硯和守硯能隨意進出,陸攸寧雖一直住在這裡,但張媽媽幾個懂分寸,沒有主子允許輕易不會自己進來。
聽陸攸寧說話的聲兒不像有事,張媽媽又囑咐了幾句:「公子,富貴剛來許是還有些認生,您悠著些逗它。」
陸攸寧依舊乖乖應聲:「知道了奶娘,我想吃些甜水,奶娘去給我煮吧。」
聽陸攸寧想吃些甜水,張氏哪還顧得上別的,哎了一聲便往廚房去了。
他這模樣,若是讓張氏瞧見了怕是以為這孩子丟了魂。
好在陸攸寧發呆的症狀沒持續多久,因為張氏很快提了新鮮現煮的杏仁羊奶酪回來。
張氏是個熱鬧人,有她在的地方通常不會叫人感到孤單。瞧著陸攸寧懷裡還抱著狗,緊忙招呼石斛進來將狗抱去一邊,自己打了熱水替陸攸寧擦臉擦手,忍不住嘮叨:
「公子,奶娘知道你喜歡富貴,但可不許抱著狗上床。」
替他擦了手臉,見他有些懨懨的,還以為是剛剛玩累了,便將杏仁酪遞到他手上:「少爺趁熱喝,外頭這陣子起了風,都有些凍人了。」
陸攸寧喝了一口甜甜的羊奶,神思回籠:「給爹爹送了嗎?」
見他無時無刻不惦記著陸時儼,張媽媽笑著道:「咱們小少爺真是孝順,二爺哪裡早叫人送過去了,您快喝吧。」
陸攸寧喝著甜甜的酪漿,又指著地上團團轉的富貴:「給它也喝一碗羊奶吧。」
見他惦記完這個又惦記那個,張媽媽無奈的很:「小公子,這狗可不能隨便喂,瞧富貴的肚子應是才吃飽沒多久,餵多了反倒是不好。」
陸攸寧嘴上應著,卻還是趁張媽媽沒注意,倒了一點酪漿在手上遞了出去。
富貴很是聰明,扒著兩隻前爪迅速將那點子甜水舔了個乾淨,等張媽媽回頭時又乖乖趴在床下不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