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儼回了府逕自去了春暉院,一進門便被秦氏拽住了衣領,秦氏情緒激動,指著隨意攤開扔在地上的匣子:「景儼,是不是你做的?」
陸景儼眼神躲閃不敢同秦氏對視,明知自己躲不過了卻還試圖矇混過關:「娘,您說什麼,兒子做什麼了叫您如此生氣?」
知子莫若母,光是看陸景儼心虛的模樣,秦氏便知自己匣子裡的地契定是陸景儼拿走的。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憤怒還是感覺到了背叛,秦氏三十幾年裡頭一次動手打了自己的寶貝兒子。
被重重的一巴掌扇在臉上,陸景儼先是有些懵,等反應過來自己被秦氏打了之後頓時不可置信的問道:
「娘,您打我?」
秦氏抖著手,語氣失望:「我打你怎麼了,我養你三十多年,為了你做了多少事,如今你翅膀硬了,竟為了一個女人來偷我的東西。」
抬手指著汀蘭院的方向,秦氏怒吼:「去,去將崔氏給本夫人叫來,本夫人倒是要問問她崔家女什麼教養,眼皮子淺的東西。」
秦氏疼愛陸景儼,這些年裡只要是有關這個兒子的一切她都親力親為,可時間久了便是享受了一切好處的陸景儼也會覺得窒息,會反感秦氏這個當娘的無微不至的『關注。』
事情做都做了,從一開始選擇悄悄拿走東西之時起,陸景儼便已經在秦氏和崔氏之間做出了選擇。
之前鬧的那一出,崔氏同秦氏這個婆母已經徹底撕破臉,如今雖還生活在伯府,但崔氏全然不給秦氏臉面,春暉院的人也壓根進不去汀蘭院。
崔氏不會來的。
陸景儼垂下手,語氣軟了幾分:「娘,一家人說什麼偷不偷的,那些鋪子可都是伯府的產業,日後總歸是要歸了我的,如今您就當是早幾日給了兒子,別再鬧了。」
秦氏簡直要氣死了,話是這麼說沒錯,可那也是日後的事情,況且東西給兒子和給兒媳是兩碼事。
更何況,如今是崔氏唆使著陸景儼從她這裡偷走了東西,偷和給那是兩碼事。
秦氏不聽陸景儼說話,只一味要求陸景儼將賣鋪子的銀子拿回來。
陸景儼哪裡肯,母子兩個急頭白臉的吵了許久,最後這場爭吵以陸景儼一句:「娘,您難道就非得害的兒子妻離子散才開心嗎?」結束。
崔氏在汀蘭院關起門來過日子,全不在乎那母子二人吵成了何種模樣。
崔媽媽從外頭回來,將幾張房契遞給崔氏後笑容滿面道:「夫人您瞧,這些可都是大爺幫忙尋到的好位置,落在咱們二少爺名下,日後便是誰都拿不走的。」
崔氏將東西接過來瞧了瞧大致的位置,滿意的點了點頭:「嗯,有大哥幫忙我這心裡踏實的很,不管日後這伯府如何,左右我晨兒有這些家底在就行。」
主僕倆又說了幾句春暉院裡的事,崔媽媽有些猶豫:「夫人,大少爺那邊您真就不管了?」
提起陸祈安,崔氏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冷著臉不悅道:
「媽媽你也瞧見了,我在娘家的這些日子,那孩子只除了那日同世子來過一回,後頭可連問都未問過我這個親娘半句。
便是我想,人家有了祖母做靠,怕是也瞧不上我這個親娘給的這點東西。」
崔媽媽如今對陸祈安的意見也大的很,她之所以會提醒崔氏,是因為這是她做下人的本份,不想今後崔氏想起今日對陸祈安的薄待後悔。
但崔氏既是想的清楚,那她也不多說別的,反正人在做天在看,便是親母子也有遠近親疏的。
陸攸寧狠狠陰了陸景儼一把後並未因為陸景儼暫時無暇顧及他而放鬆警惕,畢竟在承恩伯府四年,陸攸寧深知陸景儼是個多心胸狹隘的人。
況且拋開這個不談,若是有人抽了他一頓鞋底子,那他也必是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的。
若是不報,那多是還沒尋到合適的時機。
為了防止自己在陸景儼這條陰溝裡翻船,陸攸寧接連半月出行都十分謹慎。
半月沒等到什麼動靜,石斛猜測:「公子,陸世子如今夾在伯夫人和世子夫人之間左右為難,怕是沒功夫來尋咱咱們報仇。」
款冬:「依我看,八成是怕了咱們二爺。」
陸攸寧覺得款冬說的有道理,且如今正值盛夏暑熱,崇文館依照慣例有十幾日短休。
都是愛玩的年紀,自不可能接連十幾日全部待在府中,陸攸寧早同蕭疏白約好,明日便約上蒙越和楊錦書、寧飛遠等人出去遊玩。
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陸攸寧沒多糾結便將陸景儼拋去腦後。
第二日
蕭疏白早早乘馬車來了陸府,一進門便嚷著叫陸攸寧快些:「阿寧,咱們得早早去,不然畫舫上都訂不到好位置了。」
陸攸寧被他拽的趔趄,有些無奈道:「畫舫不是一早便訂好的,去的早晚都少不了咱們的位置。」
蕭疏白才不管這些,他像是只被放出籠子急於感受這天地寬廣的鳥,只管拽著陸攸寧往府外狂奔。
若是不去崇文館,富貴必是要跟上的,此時也人來瘋的晃著尾巴追在二人身後。
馬車剛剛駛離陸府,轉角處兩個人影便鬼鬼祟祟的冒出了頭,一人抹了把汗道:
「這大熱天,這些個貴公子都愛臨水消暑,便是一條狗都比咱們日子好過些。」
另一人附和:「誰說不是,但誰叫咱們跟錯了主子,罷了且先跟上吧。」
京城馬車跑不快,兩人只遠遠跟著。
馬車裡,蕭疏白一隻手搭在車窗上還嫌熱,陸攸寧尋了把扇子替他扇風。
富貴如今不大願意安穩坐在車上,邁開四爪跟在馬車旁邊跑,陸攸寧偶爾招呼它一聲別掉隊,這一招呼便發覺了不對。
富貴時不時停下,回身朝著馬車後張望。
陸攸寧也探出身子向馬車後看,款冬打馬湊近:「公子,您瞧什麼呢?」
陸攸寧沒在自家馬車後頭發現什麼異常,但富貴是只很聰明的小狗,往日裡跟著他出門也從未出現這樣的情況。
陸攸寧收回身子,指了指富貴又指了指馬車後。
(補第二章)
款冬坐在馬上卻沒往後頭看,但等馬車又轉過一個街角時,原本守在馬車邊上的陸府護衛悄無聲息的少了一個。
蕭疏白的好胃口並沒因為天氣熱而消減半分,相反隨著暑熱日盛,他每日喝進肚子裡的糖水比從前還要多。
此刻他正捧著冰鎮的酸梅飲子喝,自己喝舒服了還要拉著陸攸寧一道兒喝。
杯子都遞到嘴邊,陸攸寧也沒拒絕,一口氣喝完仔細感受了下這酸梅飲子的甜度後誇獎了蕭疏白一句:「今日這酸梅飲子倒是不大甜。」
蕭疏白聞言立即邀功:「阿寧,我多聽話呀,你說不叫喝甜的,我就沒叫她們放太多糖。」
陸攸寧扇風的動靜大了些,沒揭穿蕭疏白的謊話,也不知前幾日是誰因為吃多了糖夜裡牙疼到睡不著。
但孩子需要的是鼓勵,陸攸寧昧著良心:「嗯,小白你最聽勸了。」
又被誇了,蕭疏白高興的又咕嘟嘟灌了一杯冰飲子下肚。
陸攸寧借著摺扇閉上眼:眼不見為淨。
從前總在各種影視劇上看古代商業如何繁榮,但等親自到了這裡,陸攸寧才知道影視劇中所展現的也只是古代繁榮的一角罷了。
單從京城外這片由大河支流匯聚而成的蓮湖來說,大乾的商人們已然將這裡利用到了極致。
冬日選上一處水淺些的地方用於冰嬉,分開兩邊,一處裝點的豪華奢靡,只為京城或是周邊慕名而來的世家子弟們服務。
另一處只做簡單裝點,普通百姓只需花上幾錢銀子便能領著自家貪玩的小童玩個痛快。
兩處還會留些地方供人擺攤,熱水小食一應俱全。光是靠著這處蓮湖,一年四季也不知養活了多少商人和靠著小本生意養家的百姓。
到了夏日,湖上蓮花盛開,各家的畫舫便整日停在湖面上,吹拉彈唱,喝酒斗詩,這生意日夜都不停的。
陸攸寧一行人今日訂的是如意樓的畫舫,馬車剛一停下便有人等著伺候。
蒙越楊錦書和寧飛遠來的早,早立在畫舫二樓的甲板等著,見著他二人來急忙揮著胳膊喊人:
「攸寧,疏白你們快些啊。」
蕭疏白也揮著胳膊:「蒙越,錦書,飛遠我們這就來啦。」
富貴:「汪汪汪~」
陸攸寧有些敷衍的揮了揮胳膊,無奈的想:「得,沒等別人打聽,他們自己就暴露了。」
臨上船的時候,富貴有些遲疑的盯著水面,哼哼唧唧不敢抬爪。
蕭疏白慣來喜歡吃靠近陸攸寧身邊所有人的醋,對富貴只能說也不例外吧。
見它好大一隻狗竟然怕水,蕭疏白頓時像是抓住了富貴的小辮子,不顧形象的指著富貴哈哈大笑幾聲:
「哈哈哈,富貴是只膽小鬼,竟然怕水。阿寧,你看啊,你家富貴竟然怕水,不如我們將它留在下面吧。」
富貴:「嗷嗚~」從這聲嗷嗚里,陸攸寧聽出了無限的委屈。
富貴可憐巴巴去看陸攸寧,那意思明顯的很:小狗怕水,但小狗不想留在下面。
陸攸寧招呼款冬去抱富貴,但富貴甩著尾巴躲開了,又換了石斛,富貴再一次甩著尾巴躲開。
而後衝著陸攸寧:「嗚嗚嗚嗚~」
見它這模樣,蕭疏白也顧不上嘲笑它老大一個竟然怕水,揮舞著拳頭憤憤:「哼,心機狗。」
陸攸寧將扇子遞給石斛,挽起袖子,在幾艘畫舫好些人的注視中,抬手摟住了富貴略顯厚實的肩膀,而後蓄力一抬。
饒是陸攸寧又開始習武,且已經正式跟著蒙將軍練習蒙家槍,但誰叫自家養的小狗太過敦實呢,即便陸攸寧已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富貴也只是勉強抬起了前半截身子。
但那有什麼要緊呢,小狗已經很滿足了。
陸攸寧抬著自己的『保鏢』,一步一步艱難的挪上了畫舫,路過蕭疏白時,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富貴一抬頭頂在陸攸寧下巴上,而後朝著蕭疏白哼哼兩聲。
被一隻狗耍了心機,蕭疏白憤憤跺腳大喊:「阿寧,你家富貴又欺負我。」
「哈哈哈哈......」
上了畫舫二樓,來自運河的涼風習習,吹起遮陽的薄紗。
蕭疏白舒服的嘆了口氣,再顧不上同富貴過不去,一個勁兒招呼陸攸寧:
「阿寧,你快來,這裡有風好舒服。」
見他這模樣,蒙越招呼小二:「將早膳擺到這處吧。」
畫舫可以提供一整日的服務,幾人都是沒用早膳便出門的。一聽吃的,蕭疏白也不著急看景了,立即落座:「阿寧,坐這裡。」
幾人圍坐一處,幾樣冰飲連帶著糕點便先擺上了桌,另有丫頭捧了熱水毛巾上來供客人擦手。
自打蒙越和楊錦書不在崇文館讀書,蒙越倒也還好,因著習武,陸攸寧三五不時便要抽空往蒙將軍府去,但楊錦書卻是一連好多日見不到一面。
今次既見到了,陸攸寧便多問了他幾句如今在弘文館的情況。
楊錦書性子十分內秀,去了弘文館怕是有諸多的不適應。
蕭疏白拍著胸脯:「錦書你別怕,若是弘文館有人敢欺負你,我同阿寧去幫你教訓他們。」
一句話便叫楊錦書想起了四年前他二人收拾丁戈和林武的場景,那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事。
楊錦書如今倒是活泛了些,聞言先是笑了幾聲才道:
「沒人欺負我,你們忘了我大哥也在弘文館讀書,有他在沒人敢欺負我的。」
楊錦書的大哥讀書很不錯,在弘文館頗受夫子看重,加上有楊御史這麼個護短的爹在,確實沒人敢欺負他們兄弟。
瞧他模樣,在弘文館也定是過得不錯,陸攸寧便也沒多說什麼了。
寧飛遠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嘿嘿笑了兩聲欠嗖道:「阿寧,有咱們蒙越蒙大俠罩著,弘文館那群人眼瞎了才去找錦書麻煩。」
話剛落,蒙越一拳頭捶在寧飛遠肚子上:「寧飛遠,你沒完了是吧。」
陸攸寧同蕭疏白對視一眼,分開一段時間,這三人之間好像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