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暗中布局
輕若遊絲的呢喃,卻重重落在沈楚蕭心上,他低頭看去,阿九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正靜靜地與他對視,帶著一絲倔強。
"帶阿九下去歇息。"
不等對方反駁,周缺德便捧著衣裳走了進來。
"姑娘,這邊請。"
阿九依舊端坐在原處,目光在沈楚蕭和那身衣裳之間游移了片刻。
這才緩緩起身。
"謝謝。"
走到門檻處,她的腳步忽然頓了頓。
青磚地上,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穿過曲折的迴廊,漸行漸遠,最終融入了庭院的寂靜之中。
……
"把人都叫過來。"
"是。"
不多時,
一群黑影接二連三地翻牆而入,孫二狗和沈喬領著三十個靖南軍好手悄無聲息地圍成半月。
眾人齊刷刷看著沈楚蕭。
沈楚蕭沉聲道:"董彪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了,那三天後的宴席肯定不簡單,所以我們要早些做準備。"
沈楚蕭思索片刻,道:"想要拿下孤雲關,只能智取。"
孫二狗聞言眼中精光暴漲,難言振奮。
"老大,那這仗怎麼打?好打嗎?"
沈楚蕭微微搖頭,道:"董彪不是莽夫,必須先摸清他的底牌,再一擊斃命,不然一旦陷入纏鬥,孤雲關守軍傾巢而出,屆時我們這點人便是四面受敵,全盤皆輸。"
孫二狗略一思索,脫口道:"那咱們不能硬來,只能來陰的,這不正好契合咱們靖南軍的看家本事?"
沈楚蕭淡淡糾正:"是出其不意的奇兵,並非馳騁衝殺的騎兵。"
"啊?原來是這個奇……"
孫二狗抓了抓後腦勺,恍然大悟。
然後又滿臉疑惑,"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一旁的沈喬道:"我覺得,咱們這支隱匿潛行的靖南精銳,便是此番破局的最佳奇兵。"
孫二狗皺起眉頭:"可我們人少啊,而且就算調集大軍過來,孤雲關城牆高厚,董彪又經營多年,正面強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沈楚蕭陷入沉思。
良久,他才輕聲開口:"奇兵……你們且說說,何為真正的奇兵?"
孫二狗胸膛一挺,驕傲道:"老大親自統領的靖南軍,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奇兵!"
沈楚蕭聞言微怔,隨即低笑出聲:"你倒是對麾下弟兄十足自信。"
"屬下不是自負!"
鐵牛咧嘴一笑,插話道:"自打跟隨老大征戰,咱們從未敗過一場,老大運籌帷幄,心思縝密,勝過世間無數謀臣!"
沈喬聞言唇角微揚,打趣道:"聽你這般說,校尉倒成了戰無不勝的人了。"
鐵牛憨笑道:"你這話說得,我只是嘴笨說不出大道理,但我知道老大謀劃的戰事,從來不會出錯!"
沈楚蕭收斂笑意。
孤雲關與凌霜關、破雪關全然不同。
凌霜關暫且不說,那是因為有陸沉舟在背後鼎力支持,而破雪關也是因為韓蒙和他結了盟。
可孤雲關,卻是牢牢掌控在董彪手中,無半點可乘之機。
沈楚蕭沉吟片刻,心中勾勒出大致的破局方向。
此番入城帶的雖只有三十精銳,但凌霜關那邊,實際上早就做了準備。
而破局的關鍵,便在一個"奇"字上。
思慮至此,沈楚蕭看向身側的沈喬:"沈喬,韓蒙不是說在孤雲關有他的故人在嗎?這幾日可曾調查出來?"
沈喬拱手道:"已經查清了,那人是萬順商行的掌柜,姓柳,只是我們現在還沒有正式接觸。"
"那好。"
沈楚蕭神色一動,道:"你現在去請柳掌柜前來一敘,就說是破雪關韓老闆的故人。"
"此刻夜深露重,柳掌柜怕是早已安歇……"
沈喬話音未落,瞬間領會沈楚蕭的深意,當即拱手改口,"我這就去請!"
隨著他的離去,眾人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鐵牛不解問道:"老大,為什麼要做這麼複雜啊?"
"因為阿九帶回來的信是對方故意落下的。"
沈楚蕭冷笑道,"董彪早就知道阿九在跟蹤他的師爺,所以才讓那師爺把信擺在桌上,就是等著阿九去拿。"
"那阿九拿信回來……"
"說明我們就正好踩進他的套里,我若帶阿九去赴宴,他就可以說我窩藏逃犯,勾結逆黨。阿九雖然沒有明說,但現在看來,她大概率是官府在冊的流犯,只要她出現在將軍府,董彪就能名正言順地發難,而我們便難逃其咎。"
眾人聽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只覺得董彪此人當真是陰險至極。
……
下半夜,沈喬領著一身便服的柳掌柜快步入內。
柳掌柜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長得倒是一股子書生氣。
看到人群中的沈楚蕭,快步上前拱手行禮:"沈校尉深夜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沈楚蕭起身抬手,語氣平和:"柳掌柜無需多禮,今夜尋你,是有一樁要事,想托你相助。"
柳掌柜神色懇切:"校尉既然是韓大哥的兄弟,那便是我柳某人的兄弟,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萬死不辭!"
"先別急著應下。"
沈楚蕭哈哈一笑,隨後目光沉了下來,"因為此事兇險萬分,一步踏錯,便是身家性命皆無,實打實的人命關天。"
柳掌柜心頭一凜,正色道:"校尉但說無妨,我分得清輕重。"
沈楚蕭緩緩開口:"我聽聞萬順商行的商路,遍布益州各大屬地?"
柳掌柜連忙回話:"校尉所言不虛,我們的商隊常年行走南北,益州大小城池、邊關隘口的商路皆有涉獵。只有孤雲關以北的盤龍寨,如今被地方豪強把持,商隊每季僅能通行一次,規矩極嚴。"
"盤龍寨?"沈楚蕭眉頭微動。
"正是。"
柳掌柜正色道,"盤龍寨距孤雲關六十里,扼守北上的咽喉要道,寨中屯兵近千人,寨主名叫周龍,原是益州官軍出身。"
說到這,柳掌柜補了一句:"周龍是董彪的弟弟。"
難怪董彪這麼有恃無恐,原來在城外還有這麼一把暗刃存在。
沈楚蕭點了點頭,道:"那你近期,可曾入過盤龍寨?"
"回校尉,上月中旬我剛帶隊去過一次。"
柳掌柜沉吟道,"周龍此人疑心極重,盤查極其嚴苛,尋常商隊根本無法靠近,唯有我萬順商行常年以重金打點,方能拿到一紙通行憑證。"
沈楚蕭眼底掠過一抹精光:"既然如此,便請柳掌柜細細與我說說,這盤龍寨的寨防布局、守軍人數、布防弱點,以及周龍此人的習性規矩。"
柳掌柜瞬間瞭然,心中已然猜出沈楚蕭的用意,
盤龍寨是董彪在孤雲關外最重要的羽翼,若不拔除這顆釘子,就算拿下孤雲關,北面也始終懸著一把刀。
他常年在邊境行走,深知周龍此人貪暴成性、魚肉百姓,心中早已積滿憤懣,此刻聽聞對方要對盤龍寨動手,頓時熱血翻湧。
柳掌柜將自己所見所聞盡數道出,從盤龍寨的寨牆布局到周龍手下的兵力分布,無一遺漏。
一夜暢談,天光微亮,眾人方才散去。
沈楚蕭即刻喚來快馬,將連夜擬好的密令派人送回凌霜關。
信中交代趙五配合柳掌柜的兒子,然後錢萬里暗中率一千五百靖南鐵騎北上,兩日內抵達孤雲關附近,分兵兩路,一路策應城中,一路直取盤龍寨。
至於孤雲關這邊,董彪既然設了宴,他便赴宴。
沈楚蕭轉向孫二狗:"你帶五個弟兄潛伏在將軍府外,接應我們,其餘人留在城中,隨我赴宴,按兵不動,聽我號令。"
"明白。"
……
兩日之後,一支商隊悄然從凌霜關出發,前往孤雲關境內。
二十餘輛馬車依次列隊,車上滿載綢緞和肥皂等貨物,每輛馬車都貼著萬順商行的封記。帶隊之人正是萬順商行柳掌柜的長子柳硯之,此番親自押隊,以送貨北上為名,前往盤龍寨。
這支隊伍的護衛共有七十餘人,大半是萬順商行的尋常護院,剩餘二十餘人,則是趙五從凌霜關帶來的靖南軍精銳。
而在商隊後方二十里外,錢萬里已率一千靖南鐵騎隱蔽於山坳之中,遠遠跟隨。
官道之上,柳硯之勒住馬韁,側身看向身旁一名容貌尋常的年輕漢子。
"趙隊正,前方林間陰涼,地勢隱蔽,是否暫且停下歇息片刻?"
趙五抬眸望了一眼前方的密林:"少東家自行安排便可。從今日起,我等皆是商行護衛,一切聽憑少東家吩咐。"
柳硯之攥了攥韁繩,沉默了一下,才揚聲對前後護衛喊道:"前方歇息半個時辰,休整過後再行趕路!"
"多謝少東家!"
周遭護衛齊聲應和。
柳硯之翻身下馬,走到趙五身旁:"趙隊正,從盤龍寨到孤雲關約莫六十里路,若一切順利,明日上午便能抵達寨門。"
趙五點了點頭:"算起來,我們抵達盤龍寨的時候,正是董彪被拖在將軍府里脫不開身的時候。"
柳硯之攥著韁繩的手指緊了緊,手心裡沁出了薄薄一層汗:"那……盤龍寨那邊,當真要打?"
趙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東家只管帶路,打仗的事,交給我們就好。"
柳硯之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話音未落,遠處林間驟然響起數聲尖銳的哨音。
休憩的護衛瞬間起身,柳硯之渾身一僵,驟然抬頭。
趙五轉頭看向柳硯之:"少東家常年走北境商路,偶遇匪寇,向來如何應對?"
柳硯之定了定神:"自然是……取些銀錢貨物,打發買路錢,只求平安過境。"
趙五的目光越過柳硯之肩頭,望向那片哨音傳來的密林。
"巧了。"
他抬手按了按腰間那柄裹在布條里的橫刀。
"這回,咱們不打算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