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楚蕭話音落地,兩名靖南軍走了過去,一左右像是拎雞崽般,將那跪地喊冤之人架了起來
隨後拖拽至正院青石階前,往地上一摜。
砰。
那人哎喲一聲,卻不敢真叫疼,慌忙伏低:"求大人為我做主!"
衛遠站在廊下,一張臉漲得紫紅。
"少爺,忍住。"
老者扣住衛遠手腕,輕聲說道:"沈校尉自有分寸,莫要中了激將法。"
衛遠氣得渾身發抖,卻只能硬生生將那口惡氣咽回肚裡。
沈楚蕭卻像是沒聽見那聲哀嚎,自顧自地拂了拂衣擺,在院中石凳上落了座。
阿九從側廳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捏著半塊桂花糕,烏溜溜的眼珠在沈楚蕭與那喊冤者之間來回打轉。
"跪下之人,姓甚名誰?"
"草民...草民張二。"
那人磕了個頭,"昌州本地人氏,世代務農,安分守己,從未招惹過是非..."
"廢話那麼多,我問你家住何處?"
"城南...城南槐樹巷。"
"槐樹巷馬?"
沈楚蕭偏頭問道:"沈喬,昌州城南,可有槐樹巷?"
沈喬冷聲道:"回校尉,城南只有柳樹巷,並無槐樹巷,且柳樹巷住的多是屠戶菜販,並無張姓大戶,此人言語不實,其心可誅。"
張二臉色一白,隨即連連磕頭。
"是草民記錯了,是柳樹巷,柳樹巷,草民一介賤民,平日裡連自己吃幾兩米都糊塗,何況巷名...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
"記性不好,嘴倒是挺硬啊。"
沈楚蕭抿了一口茶,也不知道那些暗中針對他的人是怎麼想的。
找這麼一個糊塗蛋來鬧事。
是瞧不起自己,還是自己太高看他們了?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目光落在茶盞中漂浮的葉片上,頭也不抬的問道:"說說你那傳家寶,衛遠是前日夜裡去搶的?"
"對,是的,就是前日夜半,月黑風高,衛家小少爺帶著七八個惡奴,手持棍棒,踹開草民家門,將草民打得半死,搶走了那寶貝...那寶貝可是我家祖上傳了八代的命根子啊..."
衛遠終於炸了,掙開老者束縛,怒喝道:"放你娘的屁,前日我整日在鐵坊鍛造刀具,寸步未離,鐵牛叔和孫將軍都能作證,何時去過什麼柳樹巷,你這潑皮,血口噴人,小心不得好死!"
"衛遠。"
沈楚蕭淡淡瞥了他一眼。
衛遠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眼眶都憋紅了。
不遠處的阿九笑嘻嘻的瞪了他一眼,衛遠這才扭過腦袋。
三皇子倚在廊柱旁,忽然笑問道:"還真是有趣,本公子倒是好奇,一塊殘缺青銅碎片,怎就成了你張家的傳世珍寶?你家祖上,莫非是專刨墳地的耗子,刨著刨著,刨出件寶貝來?"
張二抬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又伏低下去,聲音帶著哭腔。
"回公子,那碎片乃先祖從一處古地所得,世代相傳,保佑我張家平安,是...是鎮宅之寶啊..."
"古地?"
謝衍嗤笑一聲:"哪個古地?說來聽聽,讓本公子也開開眼界。是崑崙仙境,還是東海龍宮?"
"是...是城西老墳山..."
"老墳山?"
謝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摺扇一合,看向沈楚蕭,"沈校尉,昌州城西是西山,玄鐵門的老巢,剛被你一把火燒成白地。那老墳山在城東三十里,埋的都是無主野屍,野狗刨墳是常事,烏鴉遮天蔽日。你張家祖上倒是好雅興,從亂葬崗里刨出件傳世珍寶,還代代相傳,莫非你們張家專吃陰間飯?"
圍觀人群中傳出幾聲悶笑,有人憋不住噗嗤出聲,又慌忙捂住嘴。
張二額頭見了汗,支吾道:"是...是草民記混了...那古地在城東,城東...具體何處,年代久遠,草民也...也說不清了..."
"你記混的東西,未免太多了些。"
沈楚蕭站起身,緩步繞至張二面前,用腳尖挑起那張汗津津的臉,俯身道:"我再問你,那青銅碎片上,刻的是什麼紋路?"
張二眼神閃爍,喉結滾動:"是...是雲紋。對,祥雲紋路,彎彎曲曲,寓意吉祥,草民小時候還摸過..."
"確定?"
"千真萬確,草民日日擦拭,絕不會看錯!"
沈楚蕭笑了,偏頭看向衛遠:"衛遠,你可見過雲紋的青銅碎片?"
衛遠雖怒,卻也不笨,當即冷聲道:"回公子,墨家機關殘片上的紋路,皆是非攻'兼愛的篆文古符,間或有機關榫卯的暗槽與齒輪紋路,從未有什麼祥云云紋。墨家尚儉,最厭虛浮紋飾,豈會在機關上刻雲紋?此人根本沒見過那碎片,純屬胡編亂造,連撒謊都撒不圓!"
張二面色驟變,嘴唇哆嗦起來,瞬間癱軟下去。
沈楚蕭踩住張二肩膀,聲音里卻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誰派你來的?"
"沒...沒人...草民冤枉...真的是衛家搶的..."
"冤枉?"
沈楚蕭直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道:"鐵牛。"
"在!"
鐵牛早就憋壞了,聞言大步上前,蒲扇大的巴掌高高揚起,帶起一陣惡風,咧嘴笑道:"小子,爺爺這巴掌下去,你腦袋得轉三圈,脖子得擰成麻花。最後問你一次,誰讓你來的?再嘴硬,老子讓你後悔從娘胎里爬出來!"
張二嚇得魂飛魄散,眼見那巴掌就要扇到臉上,突然尖叫起來:"等等!我說!我全說!是...是馬守將府上的師爺!他...他讓草民來的!"
巴掌懸在半空。
鐵牛扭頭看向沈楚蕭,瓮聲瓮氣道:"老大,還打不打?"
沈楚蕭卻沒有露出滿意的神色,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蹲下身子,盯著張二那雙躲閃的眼睛,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張二的手腕,將其右手從袖中拽了出來,翻過來,攤在掌心。
那右手食指與中指內側,有一層厚厚的老繭,呈黃褐色,堅硬如鐵,邊緣還留著幾道細小的刀疤。
"師爺派你來犯得著帶一身武藝?"沈楚蕭冷笑,指尖划過那層老繭,"這是常年握刀握劍磨出來的,再者,馬乘風如今在大牢里啃窩頭,他的師爺陪著一起呢,哪來的本事越獄找你,嗯?"
張二渾身劇震,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