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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處理結果下來了。
先是學校的紅頭文件，《關於張薇同學嚴重違紀行為的處理決定及對相關責任人的問責通報》。
給予張薇開除學籍處分，按規定報教育主管部門備案，處分記入檔案。
沒有一筆帶過的春秋筆法，而是一條一條羅列，白紙黑字，掛在官網首頁。
通報里罕見地寫明了全部事由：惡意剪輯、造謠教師、僱傭水軍、煽動網絡暴力、泄露他人信息。涉嫌違法部分由公安機關依法獨立處理。
校長停職核查，政教處主任調離原崗位，經辦幹事記過處分。
同時，撤銷政教處作出的針對江歲、陳也兩位同學的一切處理決定，並做出應有的補償。
校友把這份文件截圖掛到網上，最高贊的評論寫著:
「某污漢大學學著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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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員找到陳也的時候，她正在宿舍里，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躲在自己的床鋪里。
這幾天她都是這麼過來的，怕光，也習慣了。
被掛上那種論壇之後，她的學號、院系、照片、連高中母校都被扒了出來。
有人順著信息摸到她的社交帳號，把她五年前發的一條普通自拍，配上下流的文字轉了幾千次。
從那天起，她出門必戴帽子，走在校園裡，身後有人笑一聲，她都會攥緊書包帶。
輔導員把文件放在桌上，語氣溫和道：「個人信息全網清理完成了。精神損害賠償按上限來的。人肉你的那個人，昨天刑事立案了。」
能有這麼快的效率，離不開江歲在暗中的幫忙。
「還有，學校承擔你後續心理諮詢的全部費用。多久都行。」
陳也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澄清了？」陳也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導員，網上的帖子都被清理掉了....但我忘不掉。」
「我半夜三點會醒，去搜自己的名字。明知道帖子都刪了，還是忍不住搜。我怕哪天又有人發一個『新料』....可能還是半句話，還是沒有前因後果，還是沒有一個人先問一句『是真的嗎』。」
不可逆的傷害不會因為一紙澄清就消失。陳也不想保研，不想直博，也不想接受學校給的補償....她現在想的是退學。
輔導員沉默了，她解決過許多次學生糾紛，但這種時刻，任何「想開點」都是侮辱。
「陳也同學，江歲老師也讓我給你帶了一句話。」
聽到「江歲」二字，陳也麻木的臉龐終於動容。
「江老師這個人...可能比較通透吧，你聽聽就好。」輔導員嘆了口氣，拿出一段錄音播放，「『贏的人臉上是充滿笑容的，就應該狠狠踐踏這些loser啊哈哈哈哈哈』。」
陳也的嘴角微微抽動著，「江老師真的...長相和言辭非常反差呢。」
......
很快，張薇的道歉視頻也發送到了個人的社交平台上。
她瘦了整整一圈，眼窩陷著。
「大家好，我是張薇。最開始發的視頻是我惡意剪輯的，江老師只是在維護課堂秩序，但是我卻添油加醋，詆毀他。對不起。」
「我也對不起陳也同學，我花錢雇了水軍，並且對陳也同學進行了造謠 讓她經受網暴...真的很對不起。」
「我現在已經退學了，並且還面臨著官司，案底會有。考公不能考了，很多公司不會要我了。這是我應得的....我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最後，我想說如果我是主謀...某些人也都是幫凶！一個都跑不掉！」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網友們看到最後，都感覺到張薇的精神狀態已經有些不對勁了。
不過沒人同情她，這都是她自己縱火做下的孽，現在只是燒到自己了而已。
......
張薇家。
她的臥室門，已經一個星期沒打開過了。
那天夜裡兩點，她爸被聲音驚醒。
客廳里，張薇對著黑掉的電視屏幕念念有詞，電視反光里是她自己的臉。
「.....開除了，都是他們害的.....那群網友說好的會頂我呢？說好的『正義』呢？三百萬瀏覽量啊，他們怎麼不替我說話了......」
她爸站在陰影里，第一次聽懂了，女兒到現在都沒明白自己錯在哪。
她不是瘋在悔恨里，她是瘋在「怎麼會輪到我」里。
張薇扭頭看到了父親那張飽經滄桑的臉，眼裡忽而恢復了一點清明，「對不起......爸...媽......對不起......」
「我就是....我就是看別人那麼干，成了，讀博了，什麼事都沒有....我心裡不平衡，我就覺得，憑什麼她行我不行......」
「囡囡...你這是想毀掉別人的前程，來給自己鋪路啊！你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別人會怎麼樣？」
「直到現在為止，你也還是沒有悔改！而是在氣憤為什麼自己不是僥倖的那一個.....這樣子做人，遲早是會遭報應的啊！」
「報應？」張薇重複著，忽然冷笑了一聲，聲音破碎道:「那就讓我看看那個人的報應在哪裡啊.....她要是有報應，那我也就認了。」
......
許多家新聞自媒體都發來採訪邀約，江歲看了一圈，選擇了一家叫做「小象新聞」的媒體。
這家媒體他有點印象，去年某地的水質問題，別的媒體集體噤聲，是他們頂著壓力發的調查報導。
前幾個月某企業篡改數據，也是他們先捅出來的。稿子硬，證據鏈也紮實，被刪了就換號再發。
江歲不是很想在網絡上拋頭露面，便提出了條件，「我不方便出鏡，也希望你們把我的聲音做一些處理。」
「江先生，很感謝你選擇我們，這當然沒有問題。」
「嗯，還有就是，你們這邊應該沒什麼忌諱吧？我要是講一些大實話，應該也能播得出去吧？」
「如果是事實的話...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的，我們只報導最真實的新聞。」
「那就好，那我們約個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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