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妮從小就跟著蕭惹在醫館玩耍。蕭老頭那滿肚子的仁義良善沒把蕭惹馴化,倒是把楊二妮這笨丫頭給傳染了。
她慈悲心腸大發,當下就對楚楚可憐、悽慘尋死的陸硯亭動了惻隱之心。
聽到他說身無分文,三天沒吃飯,立馬抬手摸向自己貼身衣兜,小心翼翼將荷包從衣襟裡面掏了出來。
裡面小小的一卷全是零票,有一毛的,五毛的,一塊的,因為泡了水,全都濕透了。
楊二妮沒有半分猶豫,將錢一張紙的鋪開,仔仔細細地數了三遍。一共一百六十三塊。
全都遞給了陸硯亭。
這是她這些日子起早貪黑,做糖葫蘆,甜米糕,糯米丸子掙來的,每一分都是乾乾淨淨的辛苦錢。
「給你。先拿去吃東西,找個地方住,再找個營生好好過日子。可別再尋死了。」
「你這條命,可是我豁出去兩條命救的。你要是死了,不光對不起你爸媽,你還對不起我呢。」
陸硯亭心口一酸,覺得又感動又可笑。
明明是他救了她兩次,到頭來他還欠了她兩條命。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姑娘,豁出去命救人就算了,還把錢全都給了陌生人。
她就不怕他是壞人,不怕上當受騙嗎?
「我不要,我怎麼能要女孩子的錢呢。」
「你拿著,可別餓死了。蕭老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加上前面那兩條,你就欠了我三條命。」
陸硯亭握著一沓濕噠噠的鈔票,實在哭笑不得。
這傻丫頭的算術到底跟誰學的?他統共就一條命,怎麼還欠上三條了?
「喂,你有沒有搞錯——?」
話還未說完,又一個東西,躥得一聲跳進了水裡。
緊接著,一道尖銳的厲叫劃破水面,陸硯亭的耳朵差點又炸了。
「啊——我的豬寶寶!」
「你可千萬別死啊!」
「你要死了,你的主人會打死我,你的乾爹也會咬死我!」
然後——噗通一聲,楊二妮第三次跳進了水裡。
陸硯亭這次是真的傻眼了。
要說她前兩次跳水,是為了救人,犯傻也就算了。怎麼連頭豬跳湖,她也要上趕著送命?
她到底有幾條命啊?這麼不當數的?
「喂,你個蠢女人......你才是尋死!」
若不是看在那一打毛票的份上,陸硯亭真不想救她,讓她蠢死算了。
陸硯亭費勁力氣把她第三次撈上來之後,她還在岸上哇哇亂跳。
「啊,我的豬,我的豬!你快點去救救我的豬,豬要是淹死了,我也不活了。」
陸硯亭無語。
剛才是誰勸人說,想開點,生命誠可貴,好死不如賴活著。怎麼現在自己還尋死尋上癮了?
「站著,你別動。我去撈豬。」
「你再跳水,那可就真死了。」
楊二妮站在岸邊,看著水裡的小豬,撲騰撲騰游得可歡了。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豬豬,你好厲害啊!原來你會游泳,不會淹死啊!」
陸硯亭抓豬的手僵在手裡,連划水都忘了。
這話怎麼聽著不大對勁,感覺像是罵他一樣呢?
那小豬崽子狡猾得很。溜著陸硯亭在水裡折騰了一圈又一圈。
最後它悠哉樂哉,自個兒先上岸了。
楊二妮看到豬崽子回來了,抱著它挎起籃子就走,完全忘記了水裡還有個救豬的人。
「豬寶寶,你沒事就好。咱們回家!」
陸硯亭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在水裡面氣的嗷嗷直叫。
「喂,你個沒良心的女人,我救了你三條命,你就不管我了?」
「喂,你叫什麼名字?下次我好找你還錢啊!」
等陸硯亭游上岸時,已經不見了姑娘的身影。只留下地面上那一沓泡濕了的零票。
「我這費了一肚子力氣,救了你三回,就值這麼點兒?」
陸硯亭一邊穿衣服,一邊自言自語。腦子裡全是那個傻妞不要命地跳水畫面。
就像個溺死鬼一樣,在他腦海里撲騰個沒完沒了。
到了晚間,太陽落山後,陸硯崢跟何英英終於從市裡面的車站,送完陸老爺子回來,還給他帶了豬肉包和荷葉飯。
「硯亭,餓壞了吧!晚上沒法給你做飯,先吃點東西將就墊墊。」
陸硯亭躺在板凳上,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冷冰冰的包子,半點心情都沒有。
「不用,我吃過了!」
何英英斂了斂眉眼,把食物放在他的凳子床頭的小凳子上,柔聲勸道。
「硯亭,別犟氣,晚飯還是要吃的。你中午就吃了那兩個粽子,哪裡能夠呢?」
「這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別跟自己過不去。現在不吃,等下半夜餓了,豈不是更難受。」
陸硯亭沒有理會何英英,懶洋洋地躺在板凳床上,繼續閉目養神。
想起水庫邊上那姑娘時,還莫名其妙地發出咯吱咯吱的笑聲。
就連陸硯崢把蕭惹給接回來都沒發覺。
「硯亭,你躺在被窩裡傻笑什麼呢?」
「嘿嘿嘿,呵呵呵,哈哈哈.......」
陸硯亭實在忍不住,便坐起來跟何英英說叨自己今天遇到的那個傻姑娘。
「二姐,我跟你說,我今天遇到個大傻妞,長得圓圓的,嫩嫩的,一雙大眼睛撲靈撲靈地眨巴,看著就跟個笨蛋一樣。」
何英英又問。「你怎麼知道人家是個傻子?」
陸硯亭神情激動,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手勢,咧著大牙滔滔不絕。
「今兒個,我在生產隊農田上頭那灌溉水庫里游泳,突然來了個傻姑娘,她竟然以為我想不開,跳河尋死呢。結果,噗通一聲就跳下來救我。」
「可是,你知道嗎?她根本就不會水,差點把自己給淹死了。最後還是我救的她。」
「然後,我跟她說我三天沒吃飯,窮得想死,她竟然真信了,還把兜里的錢都掏給我,你說她是不是傻?」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沒見過這麼傻的姑娘!」
「真是笨死了!」
「我打賭,就她這笨腦瓜子,肯定嫁不出去!哪個蠢男人,會願意娶個這傻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
陸硯亭笑的正起勁兒,突然感覺身邊多了一道清冷絕塵的身影。
蕭惹靜靜的站在床頭,一雙似笑非笑地凌眸,冷冷地盯著她。
「好笑吧?」
「等會兒,讓你笑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