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所有人全都看呆了,一個個僵在原地,下意識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蕭惹身上。
她手裡拎著幾包精緻的禮品,一步步走近。在農場管理處的大門口前,停了下來。
昨日裡蕭承濟苦苦哀求的那位鼻孔朝天、態度傲慢的矮胖子管理員,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值班室里喝茶閒聊。
聽見門外的動靜,他漫不經心地抬頭往窗戶口一瞥,直接就被外邊那台嶄新的紅色桑塔納晃瞎了雙眼。
站起來後,又看到了門外頭站著的蕭惹,容貌絕塵就算了。主要是她那雍容華貴、尊貴高雅的氣質,一看就知道是達官貴人家的夫人或小姐。
他手裡搪瓷茶杯「哐當」一聲磕在桌面上,猛地一驚,連忙從椅子上噌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迎了出來。
堆起滿臉客套的笑容,非常有禮貌地詢問。
「你好,同志,請問你來我們單位,有何貴幹?」
蕭惹神色淡淡,沒有說話,只朝身側孫志剛遞去一個眼色,對方便心神領會。
孫志剛上前一步,從衣兜里掏出包精美包裝的紅塔山香菸,利落地拆開,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兄弟,這位是冀州軍區陸團長的夫人,今日過來探望個親戚,麻煩行個方便。」
一聽見軍區團長的職務,再看看眼前這位年輕軍官的身份,矮胖管理員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客氣。
他連忙雙手接過香菸,訕訕的笑容明顯掛著幾分奉承討好。
「原來是軍屬同志,失敬失敬!」
「探視可以,可咱們這邊有規定,就是親屬會見時間不能太長,最多只能一個鐘頭。」
「請問,你們要見的人叫什麼名字?」
「蕭從文。」孫志剛沉聲回道,「是在你們這農場吧?」
矮胖子管理員腦海里閃過那個白白淨淨、斯斯文文,不論做什麼,脊背總是挺得筆直的男人身影,連聲回答。
「蕭從文,我曉得這個人咧。」
「在3號農場,第六生產大隊。我這就帶你們過去!」
矮胖管理員不敢敷衍怠慢,親自嚮導引路,帶著蕭惹等人往農場勞作區那邊走去。
緊跟在後邊的蕭承濟,看著前頭那矮胖子阿諛奉承的模樣,心底百感交集。
昨日,他孤身一人坐著台牛車前來,低聲下氣說了無數好話,又忍痛送上兩大壇老酒、一串上好臘肉,賠盡笑臉,到頭來才換來短短十分鐘的探視時間。
人沒見到,還被轟了出來。
可今日,閨女坐著小轎車前來,只是讓人散了根煙,隨口一句話,就能探視一個鐘頭。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出門在外,你的行頭,就代表了你的面子和底氣。
此次時刻,蕭承濟終於深刻明白了身份與排場的分量。
他打心底佩服自家女兒的心計和長遠眼光。
有了這台紅色桑塔納撐場面,再加上女婿的名號,往後從文在農場裡的日子,定然不會再向從前那般艱難受氣。
一路穿過成片的旱田耕地、整齊的草房棚舍,在矮胖管理員的引路下,幾人很快走到第三農場第六生產大隊。
見到管事員後,孫志剛又挨個給矮胖子和農場的組長和幾個管事頭頭分別散了幾支煙。
就一句,「辛苦了!」這些人個個都咧著嘴巴,堆著笑臉道謝。
「謝謝軍官同志。我這就給您叫人去!」
這上好的名煙,在這資源匱乏的農場算得上頂好的稀罕物。
再加上孫志剛那身軍裝,一看就是個小軍官。
連軍官都對旁邊那位漂亮女人畢恭畢敬,唯命是從,可見那女子身後的背景,更加強大。
能在農場裡當組長和管事的,個個都是人精。不用交代都知道,以後要對蕭從文好好關照。
隨後,孫志剛便尋了個想去方便方便的由頭,支開那些個管事,獨自坐在不遠處的大樹底下乘涼,給蕭惹和家人留下會見空間。
隨著那管事員一聲吆喝,不遠處的石山地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邁著沉穩從容的步子緩緩走來。
人還未走近,蕭承濟就迫不及待地紅著眼眶衝上去。
二十年的思念、牽掛、愧疚與日夜煎熬,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他腳步踉蹌,渾身劇烈顫抖,嘴唇哆嗦半天,才哽咽出半句泣不成調的話來。
「你是——我兒,從文?」
因為昨日認錯了人,蕭承濟腳步焦急,卻不敢再貿然上前。
直到蕭從文眸光濕潤地點了點頭。
蕭承濟才心頭一崩,嚎啕著撲過去,緊緊抱住分離二十年未見的兒子,哭得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蕭從文被他這一通梨花暴雨般的深沉父愛,灌溉得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整件衣服的前襟都濕透了,他的淚水還止不住。
蕭從文身形一僵,抬手輕輕拍著老父的後背,同樣哽咽得難以出聲。
「好了,爹!」
「我在這.......挺好的,沒受啥苦。反而還鍛鍊的,更強壯了呢!」
又過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的衣服,已經濕得不能再濕了,忍不住沙啞著嗓子詢問。
「爹,你怎麼找過來這了?」
「娘呢?安安呢?你找到他們了沒?現在過得好不好?」
「家裡頭現在怎樣了?」
不論蕭從文問什麼,蕭承濟只顧埋頭痛哭,喉嚨被哽咽聲堵得死死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眼看著一個鐘頭的探視時間,被老父親足足哭了十幾分鐘。
靜站在一旁的蕭惹,實在看不下去了,用力彈了老爹一個腦瓜崩,大聲提醒他。
「爹,夠啦!再哭,這農場都要被你淹沒了。」
「龍王廟都要被你沖走了!」
清冷甜亮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地上,驟然響起。打斷了悲痛傷感的氛圍。
也終於止住了蕭承濟那沒完沒了的淚水。
其實,蕭從文早就注意到一旁華貴貌美的女子,只是被老父親這通洶湧澎湃的熱淚給澆灌得情緒失控,根本沒機會和她打招呼。
這會兒聽到蕭惹喊爹,便猜測她就是父親當年收養的那個小女嬰。
他輕輕推開父親,朝蕭惹溫和地笑了笑。
「你是,若心妹妹吧?沒想到轉眼長這麼大,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美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