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葉知魚睜開眼。
老闆沒有說話。
周圍也安靜了兩三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上面的金屬靶上，剛才被擊中的圓片還在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二十槍。
全中！
「火之意志……開掛了吧？」林舟反應過來。
圍觀的人群也跟著熱鬧了起來，有人已經開始問老闆是不是這槍真有那麼准，甚至還有人當場掏出二十塊錢躍躍欲試。
老闆倒是沒有回應。
他只是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擺在最高位置的那台遊戲掌機，眼神裡面有種說不出來的複雜。
已經放了快兩天了。
他每天早上開攤的時候看一眼，中午吃飯的時候看一眼，晚上收攤的時候還會摸兩下箱子，原本都已經計劃好了，等七天校慶結束以後直接帶回宿舍。
「老闆？」葉知魚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oi……死了？死了也要給獎品啊……oi~」
「沒有。」老闆說。
但心已經死了。
他沉默許久，還是轉過身把最上面的遊戲機盒子拿了下來，甚至還十分負責地檢查了一遍封條，最後雙手遞給葉知魚。
「你的。」
「謝謝。」
葉知魚接過來，可老闆的手卻沒松。
「？」
兩個人一人抓著盒子一邊。
葉知魚抬頭。
老闆低頭。
「老闆？」
「……」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才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手指一點一點從盒子上離開，「願賭服輸。」
「賭個鬼，我憑實力贏得。」葉知魚不屑。
「嗚嗚嗚嗚嗚嗚——」
林舟站在旁邊看得都有點不忍心了。
好殘忍。
不過看到那個遊戲機——
真香。
「哥們，要不然你再摸兩下？」林舟安慰。
「……？」老闆轉過身，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塑料椅子上，整個人明顯比十分鐘前蒼老了許多，甚至連剛才招攬生意的聲音都失去了靈魂。
不過該說不說，效果倒是很好。
剛才葉知魚二十發全中的事情已經吸引了一堆人，現在攤位前反而排起了隊，有幾個男生甚至一邊掃碼一邊信誓旦旦說自己在電玩城也是百發百中。
老闆看了一眼也重新燃起希望，也許還可以回點血。
林舟這邊則湊到葉知魚旁邊，看著她懷裡嶄新的遊戲機盒子，忽然感覺有點眼熟，「等等，這是不是我們家裡那款？」
「嗯。」
「你不是有嗎？」
「有啊。」
「那你剛才還打那麼認真？」
葉知魚低頭看了一眼盒子，又抬頭看林舟，「因為他覺得我打不中。」
「……」
林舟自己也有一台，而且還是去年買的，葉知魚那台更不用說，這B魚買遊戲機基本是出新款就買，家裡那個電視櫃下面甚至還有兩台吃灰的。
「那怎麼辦？」林舟問。
「不知道。」
「賣了？」
「誒，好麻煩。」葉知魚抱著盒子站了一會，很快又把目光重新投向老闆。
老闆心裡忽然一咯噔。
不是。
還來？
「老闆。」葉知魚走過去。
「幹嘛？」
「商量個事。」
老闆警惕地看著她，活像是在看什麼準備二次進店搶劫的悍匪，「不許再打了。」
「誰稀罕。」葉知魚把遊戲機放在桌上，「這個我有了，你能不能直接折現？」
「……」老闆愣了一下。
隨後目光慢慢落在那個幾乎還沒有被葉知魚捂熱的遊戲機上。
重新買回來？
好像。
可以！
「折現可以。」老闆立刻坐直了身體，不過商人的本能還是讓他咳嗽了一聲，「但這個獎品採購本來就有渠道價，再加上我也不能按市場價回收，最多給你一千。」
葉知魚完全沒有砍價的意思，「行，沒問題。」
「這麼爽快？」
「嗯。」葉知魚說，反正她也只是玩玩而已，能賺就不在乎了。
她的性子就是這樣，不會太糾結細節方面的東西。
老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這個遊戲機市場價明顯高於一千，可葉知魚一副完全懶得處理的樣子，讓他又覺得自己好像占了點便宜。
於是他最後還主動補了一句，「再送你們兩個小禮物吧，鑰匙扣或者那個青蛙都行。」
林舟面無表情，「不了。」
最後掃碼轉帳。
【到帳1000元】
葉知魚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隨後手指隨便點了幾下。
林舟口袋裡的手機跟著震了一下。
【葉知魚向你轉帳500元】
「？」
林舟抬頭，「給我幹嘛？」
「一人一半啊。」葉知魚走路搖搖晃晃的說。
「仁義。」
「我以前居然還罵你是B魚，我真該死。」
葉知魚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罵了？」
林舟：「……」
他心虛說，「沒，我隨口一說。」
葉知魚面無表情，「還錢。」
「不要！」
此時老闆則重新把失而復得的遊戲機放回最高一層，甚至比剛才擺得更加端正了一點，然後雙手合十，對著盒子輕輕拜了拜。
這次。
一定守住。
林舟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很想讓葉知魚再打一次。
算了。
做人留一線。
……
午後的校園已經越來越熱鬧了起來，沿路還能看到有人舉著班級製作的宣傳牌亂跑，遠處的廣播時不時播報校慶注意事項，空氣裡面混著烤肉、奶茶和甜點的味道。
葉知魚剛贏了遊戲機，似乎心情不錯，甚至還主動買了兩瓶汽水，當然付款的時候依舊十分自然地讓林舟花錢。
林舟也樂意，畢竟葉知魚給了五百塊。
無意中，林舟視線忽然被道路另一側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吸引了過去。
手打檸檬茶。
攤位本身並不大，只在白色校慶帳篷下面擺了張長桌，旁邊放著幾個裝檸檬和冰塊的透明箱子，跟附近那些裝飾得花里胡哨的奶茶攤相比顯得格外簡單。
而且沒有客人。
明明旁邊幾個攤位都排著人，這邊卻安安靜靜的，甚至負責招攬客人的位置都沒有人站著。
林舟原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緊接著腳步慢了下來——帳篷裡面放著一張椅子，此時有人坐在那裡。
一個眼熟的身影，眼熟的女孩。
女孩身上套著一件簡單的淺色圍裙，長發從肩膀兩側垂下來，其中一側的劉海依舊很長，幾乎完全遮住了左眼。
她稍微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周圍那麼熱鬧，時不時有人笑著從攤位前經過，隔壁甚至還有學生拿著喇叭大聲招攬客人，可那些聲音到了她身邊以後，好像都自動遠了一點。
前女友，唐語柔。
唐語柔偶爾抬起頭，像是鼓起勇氣想要朝經過的人說些什麼，可話還沒出口，對方就已經走遠，她只能重新把視線垂下來。
然後繼續孤零零坐著。
「……」林舟停下了。
葉知魚原本已經往前走了幾步，發現旁邊的人沒跟上以後，也回過頭來，「怎麼了？」
「啊……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