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經理帶著林峰往最裡面的辦公室走。
雙開門推開，裡面空間足有百十來平，清一色的黑檀木家具，牆上掛著猛虎下山的國畫，邊角擺著半人高的瓷瓶。
落地窗前站著個男人，四十歲上下，頭髮花白，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小麥色皮膚，肩寬腰窄，一看就是練家子。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眼窩深邃，眼神銳利，卻沒什麼戾氣，反而帶著點笑意。
「林總好。我是蔣震威。」男人伸出手，手掌寬大，指骨有老繭，是常年打拳的手。
林峰伸手跟他握了握，力道不輕不重：「蔣總客氣了。」
兩人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坐下，蔣震威從木盒裡拿出兩支高希霸，遞過來一支：「正宗古巴貨，嘗嘗？」
林峰擺了擺手，從兜里掏出紅色煙盒，抽出一支華子點上：「謝了，我不抽雪茄，還是這個順口。」
蔣震威也不勉強，拿起雪茄剪，剪了封口，用專用噴槍慢慢轉著烤，「上次的事，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林總身邊那位兄弟，身手是真硬，這次沒跟來？」
林峰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道：「嗯，他去辦別的事了。」
蔣震威吐出一口煙，「說實話，上次之後我就讓人打聽了一下林總，本以為你是做偏門生意的，沒想到摸了半天，居然沒摸出什麼頭緒。今天正好撞見了，就忍不住問問，林總到底是做哪行的？」
林峰也不藏著掖著：「說出來蔣總可能不信，我是做手機軟體的，叫微聊，最近剛上線。下一步打算進軍手機製造業。」
蔣震威手裡的雪茄頓了一下，顯然是沒料到。他上下打量了林峰兩眼，失笑搖頭。
「真是沒想到啊。我看林總年紀輕輕出手闊綽，身邊又跟著狠人，是做工程或者礦產生意的。網際網路……倒是個新鮮行當。」
林峰語氣隨意道：「混口飯吃。倒是蔣總，在北京夜場圈子裡可是老前輩。MIX開了五年，越做越火，整個北京沒人能比。」
「都是朋友捧場。」蔣震威擺了擺手，話鋒一轉，「不過說起來，我最近還真有個想法，本來還在猶豫，但今天碰見林總，倒覺得或許能夠合作一把。」
林峰抬了抬眉：「蔣總說說看。」
蔣震威把雪茄擱在菸灰缸上，「我跟我三弟，手裡除了MIX，還有一家夜總會，運營都穩。現在工體一帶起來了，客流越來越大，MIX三千多平已經不夠用了。我想再開一家更大的，做北京頂級的電音俱樂部。」
他頓了頓，繼續說：「難處也有兩個。一是場子大了，鎮場的人手不夠，夜場魚龍混雜，沒靠譜的安保壓不住；二是審批麻煩，新出的《娛樂場所管理條例》卡得嚴，文化許可、消防驗收、特種行業備案，哪一樣都得磨破嘴皮子。我這邊路子熟，能搞定，但是投幾千萬進去，還是有點吃力。」
林峰心裡有數。2007年北京開大型夜店，單是裝修加設備，五千平的場子沒個幾千萬根本拿不下來，再加上證照、關係疏通的隱性成本，確實得大幾千萬。
他指尖敲了敲沙發的扶手，直接問道：「蔣總想怎麼合作？」
蔣震威笑了，「痛快。我出場地資源、全套證照審批、運營團隊、銷售骨幹，再出兩成現金，占四成股份。林總你出八成現金，再派支靠譜的安保團隊過來鎮場子，占六成股份。經營上你要是懂行就一起管，不懂就交給我，年底按股分紅，穩賺不賠。」
林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沒商量的餘地：「蔣總，這麼算不合適。」
蔣震威挑了挑眉，「哦？林總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做生意本來就是談出來的。」
林峰將煙掐滅：「首先，場子要做就做比MIX大一倍以上的，五千平起步。引進德國的雷射矩陣系統，全套3D全息燈光，再配上英國的Funktion-One音響，舞池做震動地板，酒水和服務全線升級。要做就做北京獨一份的頂級場子，不然沒必要開。」
他舉起一根手指，繼續說：「這樣算下來，總投資得奔著一個億去，後續還要留出流動資金。這麼大的盤子，現金才是核心。蔣總您的路子和團隊確實值錢，但這是運營層面的事，算在日常管理里沒問題，不能折算成股本。四六分可以，我六你四，但出資也得按這個比例來，必須同股同資。」
蔣震威眉頭微蹙，「林總，您是沒幹過這行，不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就拿消防來說，五千平的場子，驗收標準卡得能讓人脫層皮，沒有過硬的關係，砸多少錢都過不了。還有文化許可、治安備案，隨便哪一環卡你半年，場子開不了，一天得虧多少錢？這些隱性成本，可不比現金少。」
林峰語氣不緊不慢道：「蔣總說的我都懂。但這些資源，是您在這行吃飯的本錢，不是給新項目的單獨投入。真開起來，日常運營、關係維護都走公帳，該花的錢一分不少您的。反過來講，我投的是真金白銀，設備、裝修、房租，哪一樣都得實打實掏錢。我占六成，要的是經營決策權，硬體標準、定價體系、營銷方案，得按我的來。」
他給蔣震威算了筆帳：「新店做頂級定位，客單價至少比MIX高三成，五千平的容量，翻台率上去了，旺季月流水能破千萬。回本最多兩年，後面都是純賺。我有網際網路渠道做推廣，精準拉客，比您傳統靠老客、發傳單快得多，這也是價值。」
蔣震威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不是沒跟人合夥過，但這麼年輕、算帳這麼清楚、還敢一口氣投大幾千萬的，不多。更關鍵的是，林峰身上那股篤定的氣場，不像是吹牛。
半晌，他忽然笑了，伸手一拍大腿：「行！林總快人快語，我也不磨嘰。就按你說的，四六出資，四六占股。證照、關係、運營團隊我來搞定，保證場子順順噹噹開起來，沒人敢來找麻煩。資金、設備、營銷方案你來定，我不瞎插手。」
林峰也笑了，伸出手：「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兩隻手握在一起，算是敲定了初步意向。
林峰站起身，「場地的事，蔣總先物色著，核心商圈、獨棟最好，面積至少五千平，層高不能低於七米。找好了咱們再碰細節，做預算，簽正式合同。」
蔣震威也站起身，遞過來一張名片，「放心，我已經有兩個地方了，這周就能約業主談。上面有我電話，有事隨時找我。」
林峰接過名片，掏出手機晃了晃：「蔣總下個我的微聊吧，搜我手機號就能加上。平時發文件、發照片、傳資料，都方便。」
蔣震威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大笑道：
「哈哈哈……行！林總走到哪兒都不忘推廣自己的生意，難怪能做大事兒。我一會兒就下載一個，你就是我的第一個好友。」
林峰沒有多逗留，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燈光昏暗，他走到休息室門口，剛要敲門，門就開了。
張琳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慵懶道：「聊完了？」
林峰伸手攬住她的細腰，語氣低沉道：「嗯，一點小事。現在，該繼續我們的友好交流了。」
兩人一起下了樓，並沒有選擇在這住，而是決定去張琳家。
孫經理看著他們的背影，轉頭對身邊的人低聲道：「這位林總，以後就是頭號VIP，他來一律免單，所有消費記公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