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視廳搜查本部坐了一屋子人,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彈道軌跡和人物關係圖,空氣里飄著焦灼的味道。
技術科只用了一個小時就拼出了刺客的完整身份——朴智妍,26歲,韓國釜山人,持韓國中央日報記者證入境。簽證、採訪函、媒體資質,手續齊全,看不出破綻。
他一邊命人立刻上報首相官邸,聯繫外務省向韓國外交部施壓協查,一邊下令封鎖東京所有高速公路幹線,暫停全境新幹線運營,沿途設卡逐車排查。
可機場和港口,他動不了。
佐藤一拳砸在辦公桌上,紅木桌面震得水杯哐當響。
他當然清楚後果:東京灣是日本對外貿易的核心樞紐,每天進出港的貨輪載著上百億日元的電子元件、汽車零部件和化工原料,封港一天,整個日本的供應鏈都要大出血;成田、羽田兩大機場的國際航班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沒有內閣的正式決議,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他癱坐在皮椅上,只覺得一陣頭大。
今年的日本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先是索尼集團被蘋果步步緊逼。
賈伯斯一口咬定索尼挖走了他們的硬體研發副總,托尼·法德爾,竊取了下一代移動播放器的技術機密。他直接叫停了多項供應鏈合作,還在全球發起專利訴訟。
而且賈伯斯根本不聽解釋,說蘋果受到了嚴重的損失,要讓索尼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當然不會聽解釋,想當初林峰帶著強子和虎哥,差點殺了他,還滅了他一個安保精英團隊。他要是有核彈,都恨不得給索尼直接從世界上抹除,還會聽他們解釋?
現在索尼的隨身聽、數位相機全線受挫,股價一個月跌了三成,連帶日經指數都跟著震盪。
可日本政府連句硬氣話都不敢說,蘋果是美國捧在手裡的科技巨頭,他們只是老美的狗,只能托人從中周旋,等著對方消氣。
索尼也算日本政府身後的半個財閥,經濟上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政治上又炸了個驚雷。
總務大臣遇刺身亡,四名SP特工當場殉職,這是戰後日本最嚴重的政治刺殺案,他這個警視總監,搞不好就要引咎辭職。
「總監!有線索了!」搜查一課課長推門衝進來,語氣急促,「現場遺留的摩托車軌跡拼出來了,最後消失在港區的廢棄民宅區。探員在那邊找到了一輛黑色本田摩托,旁邊是燒成灰的衣物,兇手肯定是在那兒換了裝、換了車。」
「周邊監控呢?」佐藤猛的站起身。
「排查了所有路口,鎖定了一輛銀灰色豐田花冠,掛的是假牌照,案發後二十分鐘從那片區域駛出,一路開去了東京灣國際郵輪碼頭。她要坐船跑。」課長一口氣說完。
「立刻封港!所有船隻一律不准離港!」佐藤幾乎是吼出來的。
旁邊的副總監臉色發白,上前一步道:「總監,不行。上面剛來了指示,港口絕對不能封。而且……剩下兩艘即將離港的郵輪,都是嘉年華集團的,我們登不上去。」
佐藤的火氣瞬間卡了半截。嘉年華集團他可惹不起。
人家是全球最大的郵輪公司,背後是美英資本控股,股東里還摻著義大利和法國的軍工財團,人家明面上做郵輪生意,背地裡能造各種軍艦、能修各種航母。
別說他一個日本的警視總監,就算他們首相親自出面,人家不給面子也照樣沒用。
「兩艘船,去哪的?」佐藤壓著怒火問。
「一艘發往韓國釜山的,一艘是發往印尼雅加達的。閘口提前九十分鐘就關閉了,現在遊客都已經登船完畢。」
佐藤盯著牆上的東京灣地圖,指尖重重敲在釜山航線的位置:「刺客是韓國身份,選最近的航線回國最合理,不可能坐遠洋遊輪漂一周。她一定在去釜山的那艘船上。」
他沉默幾秒,眼底閃過狠色:「不用走官方流程了。從警護科和SAT里挑最頂尖的五個人,偽裝成遊客,走港口的特殊通道登船。不管花多少錢、動用多少關係,必須把人送上去。」
佐藤咬牙切齒道:「記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把船翻過來,也要把刺客給我找出來。」
副總監猛的躬身:「嗨咦!」
與此同時,郵輪上的慕紫宸還站在免稅店的玻璃櫃檯前。
暖黃的燈光打在真絲連衣裙的面料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指尖輕輕拂過裙擺,眼神里有幾分陌生的好奇,也有藏不住的喜愛。
從小到大,她的世界裡只有練功、體能訓練、筋骨訓練,格鬥技巧,衣櫃裡永遠是作訓服和便於行動的運動服。
別說漂亮裙子了,就連高跟鞋都是為了這次任務,她專門練了一周才能跑起來的。她以前根本沒穿過高跟鞋。
但女孩子哪有不愛美的。
可師傅給的活動經費本就不多,租房子、踩點、置辦裝備,再加上兩輛用來脫身的車,七七八八花得差不多了。
她一想到被自己扔本田摩托車和二手豐田轎車,她就忍不住心疼,那可是三萬多塊人民幣呀,能買多少件這樣的漂亮裙子?
但保命永遠比錢重要,這點道理她懂。
也不知道阿強師兄在北京混的咋樣呀?能不能給她買漂亮衣服穿呀?
她抬手看了看表,距離開船還有四十分鐘。碼頭閘口早就鎖死了,按說出不了岔子,可她心裡總懸著一絲警惕,打算先回客房,等船駛離日本領海再徹底放鬆。
剛轉身,郵輪的廣播就響了,柔和的女聲在走廊里迴蕩:
「各位尊敬的旅客,大家下午好。溫馨提醒:距離本船正式駛離東京港還有四十分鐘,按照國際海事SOLAS安全公約規定,十分鐘後將開展全員強制性救生棄船演習,本次僅為模擬演練,請各位不要驚慌。」
「從現在起,船上的所有酒吧、自助餐廳、免稅商店、棋牌室暫時停止營業,待演習全部結束後恢復開放。」
「請各位旅客立刻返回自己的客房,打開衣櫃取出屬於您房間編號的救生衣,房門背後張貼有專屬集合站點編號,請沿樓梯步行前往集合點,演習期間禁止乘坐電梯。」
「本次演習為法定強制項目,會逐一點名核對人員,未完成演習登記的乘客,船舶將不予起航。請大家配合。」
慕紫宸沒多想。國際郵輪的強制救生演習是常規操作,她提前做過功課。
她轉身朝著自己的內艙房走去,腳步平穩,混在三三兩兩回房的遊客里毫不起眼。
她以為,等這場演習結束,船就會駛離東京灣,這場刺殺任務也就徹底畫上句號。
殊不知,岸上的獵犬,已經嗅著她的蹤跡追了上來。
新的危機,正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