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順著長安街慢悠悠開到西華門邊上,剛停穩,葉寶柱就扒著車窗往外瞅。
入眼全是六米多高的朱紅圍牆,牆頂鋪著明黃色琉璃瓦,連個大門都看不見。
他皺著眉拍了拍前排座椅:「師傅,不對啊!這咋連個門都沒有?我咋進去?」
司機師傅回頭瞅了他一眼:「您要進去啊?這可是中南海,哪是隨便進的地方。」
葉寶柱梗著脖子,理直氣壯道:「中南海怎麼了?我不進去咋找我女婿?」
司機瞪大雙眼:「您女婿在裡面工作?哎呦喂,那可了不得!您女婿是幹啥的?」
「你一個開計程車的,問那麼多幹啥。」葉寶柱不耐煩的揮揮手,「趕緊給我們開進去,停樓下就行。」
司機一臉無奈,「大哥呀!別說我這社會車輛了,就是白牌WJ開頭的車,沒手續也進不去。要進得步行,您往西走幾百米就是西門,那兒能進。不過……」
「行了行了,進不去就說進不去,廢話真多。」葉寶柱打斷他,掏出錢包數零錢,「多少錢?」
司機也懶得跟他掰扯,報了個價。
他看這兩口子啥也不懂,可能女婿是裡面的哨兵,但那也不能隨便接家屬進去。
付完錢,葉寶柱拎著兩個編織袋下了車,嘴裡還嘟囔著:「真他娘麻煩,住這麼好的地方,連車都不讓進。」
王翠花跟在後面,仰著脖子瞅那高大的紅牆,咋舌道:「寶柱啊,這牆也太高了!這得用多少磚啊,看著真氣派。」
葉寶柱嘿嘿一笑,眼裡直冒光,「這說明林峰是真有錢,走,要錢去!」
倆人順著牆根往西走了幾百米,果然看見了西門。可剛走到路口,倆人都愣住了。
門口筆挺站著四個哨兵,手裡端著鋥亮的半自動步槍,身姿挺拔,紋絲不動。崗亭邊還停著執勤車,氣氛嚴肅得嚇人。
王翠花聲音都發顫了,拽著葉寶柱的胳膊:「這……這門口咋這麼多當兵的?手裡還端著槍呢!寶柱,林峰咋能住這種地方啊?這不像小區啊。」
葉寶柱也有點發怵,可眼珠子轉了兩圈,反倒更興奮了:「傻娘們,你懂啥!這說明林峰是當官的,而且官不小!你想啊,門口都有當兵的站崗,那得多大權力?他肯定更怕咱們鬧,鬧大了烏紗帽都保不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一臉貪婪:「我看啊,咱們之前要少了。」
王翠花眼睛一下就亮了:「那……那要多少啊?要他個一千萬?」
葉寶柱眼裡全是算計,「你個敗家娘們張嘴就來!葉晴值一千萬嗎?真把他逼急了對咱也沒好處。就要五百萬得了!他這麼大個官,估計也不少貪,五百萬不算多。等咱拿到錢就去鄭州買房,後半輩子不愁了。」
倆人被錢迷了心竅,也顧不上害怕了,整理了下衣服,硬著頭皮就往門口走。
越走近越心慌,王翠花腿都有點軟,緊緊攥著葉寶柱的胳膊:「寶柱,我有點害怕……他們都拿著槍呢,不會真開槍吧?」
葉寶柱強裝鎮定,挺著胸脯嘴硬道:「怕啥!當兵的是保護咱老百姓的,又不是土匪。站門口就是裝裝樣子而已,還能真打咱普通老百姓呀?別露怯,讓人看不起。」
倆人顫顫巍巍走到崗哨前,四個站崗的戰士目不斜視,壓根沒搭理他倆。
倆人頓時找到點自信,大步往裡走。
就在這時,警衛室里快步走出兩個穿橄欖綠87式常服的武警,上前攔住了去路。
走在前面的武警皮膚黝黑,濃眉大眼,目光銳利的掃了他倆一眼,語氣嚴肅道:「幹什麼的?」
葉寶柱擠出個笑臉:「同志,我們找人,我女婿叫林峰,他就住在中南海。」
武警眉頭微挑:「找人?林峰?你們提前報備了嗎?」
葉寶柱一愣:「報備?跟誰報備啊?」
武警語氣沉了幾分,「外來公務、探親訪友,必須提前向中央警衛局報備,審批通過才能進。沒報備不能進,你們回去吧。」
葉寶柱一聽不讓進,立馬急了。
這大老遠跑來,總不能空手回去吧?
他眼珠子一轉,硬著頭皮撒謊道:「報了報了!怎麼沒報?我們昨天就報了。」
那武警早就覺得倆人不對勁了,說話顛三倒四的,而且報備必須提前三天,他昨天報備今天就來,這根本不合規矩。
武警心裡頓時更戒備了,他目光落在那兩個編織袋上,生怕裡面藏著易燃易爆的危險品。他面上不動聲色,隨意的伸出手。
「身份證拿出來,我登記一下。」說話的同時,他給旁邊的戰友使了個眼色。
旁邊的武警心領神會,手悄悄垂到袖口,按了一下袖口一枚黑色的紐扣。
沒有半點聲響,可門口四個站崗的哨兵幾乎同時側目,銳利的目光齊刷刷釘在葉寶柱二人身上,握槍的手微微調整了姿勢。
警衛室的窗簾後,也隱約有人影晃動。
葉寶柱雖然心裡發虛,可還是乖乖掏出身份證遞了過去,嘴硬道:「給,你可得快點查,我們還急著見女婿呢。」
接身份證的武警轉身進了警衛室,剩下那個武警臉上擠出點笑意,往前湊了半步,看似閒聊,其實是想穩住倆人:「看二位是剛從老家過來吧?第一次來北京?」
葉寶柱挺起胸,一臉不服氣,「咋了?鄉下人就不能來北京了?瞧不起誰呢!」
武警笑著又往前挪半步,「沒有沒有,您誤會了。您剛才說找您女婿林峰?他在哪個部門工作啊?」
王翠花搶著開口,下巴揚得老高,「別管哪個部門,反正是大官!不是你們這些看門的能得罪得起的。趕緊放我們進去,查來查去的,耽誤了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武警笑著點頭,腳步又近了些:「是是是,林峰同志我們知道,確實是領導。馬上就好,二位稍等,一會兒就能進去了。」
葉寶柱和王翠花一聽,頓時得意起來,胸脯挺得更高了,臉上全是優越感。
半分鐘,警衛室里又走出來三個武警,為首的那個手裡拿著身份證,走到葉寶柱面前,微微躬身雙手遞了回去:「抱歉二位,久等了。核實過了,可以進去。」
「就是嘛,早說不就完了。」葉寶柱哼了一聲,伸手去接身份證。
就在他指尖剛碰到身份證的剎那!
面前四個武警同時動了,動作快如閃電。門口四個哨兵也同時舉起步槍,槍口齊刷刷對準了倆人。
葉寶柱和王翠花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磚,胳膊被反擰到身後,疼得倆人嗷嗷直叫。
警衛室里又衝出來兩個穿著厚重防爆服的人員,快步走到編織袋旁,小心翼翼的開始檢查。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葉寶柱臉貼在地上,扯著嗓子喊,「我是林峰的岳父!你們敢這麼對我?不想活了?快放開我!」
為首那個濃眉大眼的武警冷著臉,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囂,轉頭下令道:「把人帶進去,扒光了查,全身上下仔細的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去查系統,所有在職公職人員里,有沒有叫林峰的。」
四個哨兵見人已經控制住,齊齊收槍,恢復成標準的站崗姿勢,目光銳利的掃視著四周,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只有葉寶柱和王翠花的喊叫聲,在空曠的廣場邊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