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最佳男主角是——葉默!」
兩個字從頒獎嘉賓嘴裡念出來的時候,整個紀念館的聲浪像被點燃了引線。
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炸成一片。
「臥槽!葉默!真的是葉默!」
「加錢哥拿影帝了!」
「陳永仁!陳永仁!陳永仁!」
「實至名歸!那個眼神就值一個影帝!」
「從龍套到金馬影帝只用了一年半!」
「我哭了!葉默值得!」
.......
現場鏡頭的反應比彈幕還精彩。
後排有幾個演員下意識張大了嘴,表情像是吞了一顆生雞蛋。
前排一位資方大佬轉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那人搖了搖頭,嘴型分明在說「沒想到」
任達嘩抱著胸的手放了下來,臉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開始鼓掌。
他跟葉默合作過,知道這傢伙有東西。
吳堰祖整袖口的動作停了一拍,然後朝葉默的方向微微頷首。
心裏面有不甘,但又能如何呢!
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想法,他們不是覺得葉默不配。
是覺得評審團會按慣例給劉德嘩,資歷深、地位高、演了幾十年好人突然演反派。
但評審團沒按慣例。
他們把影帝給了陳永仁,給了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笑過的臥底。
給了那個隔著玻璃看著唯一的光在自己面前摔碎、卻連眼淚都掉不出來的男人。
劉德嘩坐在葉默旁邊。
在名字被念出來的那一刻,他放在桌上的雙手輕輕合了一下。
不是緊張,是在想事情。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朝葉默伸出手。
「恭喜你。」
葉默握住他的手。
劉德嘩的手乾燥而有力,不是客套的握法,是真心實意的一握。
「嘩哥——」
「別說了,上去領獎。」劉德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笑容不是客套,是真心的。
他坐下來,看著葉默從座位席里走出去的背影,心裡沒有意外。
別人可能覺得這是爆冷,但他不是別人。
他跟葉默對過戲,在天台上站過同一個鏡頭,在審訊室里隔著一張鐵桌對視過。
他知道葉默演陳永仁用了多大的心力,知道那場隔著玻璃的崩潰是咬著牙一遍一遍磨出來的。
別人看到的是銀幕上那雙空洞的眼睛,他看到的是片場裡那個在監視器前面反覆看回放、一遍一遍調整呼吸節奏的年輕演員。
評審團今天選了葉默,不是對新人的偏愛,是對演技本身的最大尊重。
所以他心裡並沒有什麼負擔。
葉默往外走的時候,過道兩邊全是伸出來的手。
曾志尾站起來給了他一個擁抱。
林家東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但眼眶有點紅。
劉瑋強從座位上探出半個身子,握住葉默的手使勁搖晃:「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會做到!」
他比誰都興奮,今年金馬獎最重要的獎項都是自己電影的。
能不興奮才怪了。
葉默一邊點頭一邊往前走。
腳下的紅毯走道不長,從座位到舞台大概幾十步,但他走得並不輕鬆。
他想起去年在橫店剛開始接角色的時候,連劇組的人都不認識他。
他想起洪金保第一次把他拉到《殺破狼》片場,給他說「年輕人敢打敢拼才是本錢」
他想起劉亦非在羊城巷子裡靠在牆上,說「以後還有幾十年要跑」
他想起劉母坐說「兩年之內拿一個影帝或存夠一個億」。
現在離那兩杯茶還差最後一步。
這一步他邁上去了。
燕京。
劉亦非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靠枕飛出去砸在茶几邊上,彈了一下滾到地毯上。她在電視機前面蹦了兩下,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完全沒感覺到涼。
「媽!他做到了!影帝!葉默是影帝了!」
她的聲音從客廳這頭傳到那頭,把廚房裡燒水的壺聲都蓋住了。
眼睛盯著電視屏幕,葉默正好從座位席里走出來,畫面里華哥站起來給了他一個擁抱。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手指在嘴邊捂住,笑和哭的邊界變得很模糊。
「他真的做到了。」
劉母坐在單人沙發上。
她手裡的水杯在葉默名字被念出來的那一刻微微晃了一下,然後被她穩穩地握住了。
她的坐姿沒有變,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看新聞聯播的冷靜,但目光死死鎖在屏幕上,盯著那個年輕人走向舞台的身影。
一年半,從他說「阿姨我會對她好的」,到今天站在金馬獎頒獎台上。
她這輩子看過太多演員,有的紅過一年就銷聲匿跡,有的提名好多次都拿不到獎,有的拿了獎卻守不住位置。
她之前說過他不就是個拍動作戲的有什麼了不起。
後來看了陳永仁,她說別飄,提名不是拿獎。
現在他拿了,影帝不是運氣,是實力。
提名可以靠一部好角色,拿獎要評審團全部人都覺得你配。
而她一直在試圖說服自己他配。
但今天不用說服了,評審團替她說了。
「激動什麼。」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還有一個億呢!賭約說了一個影帝或一個億,兩個都達標才算贏,他現在才完成一半。」
劉亦非在電視前面蹦完最後一圈,回頭看了她媽一眼,嘴角翹了起來。
「媽,您先把手裡的水杯放下來再裝冷淡,杯蓋都快被你擰花了。」
劉母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水杯。
然後把它放回扶手上。
另一頭。
劉思詩和楊蜜窩在她家沙發上看直播。
茶几上擺著兩碗快涼掉的銀耳湯,從提名名單開始這倆人就沒動過勺子。
屏幕上的畫面停在葉默走向舞台的背影,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劉思詩把靠枕從懷裡抽出來放在沙發上,然後對著屏幕鼓起掌來。
「太牛了。」她轉頭看楊蜜,「金馬影帝啊,他才多大?一年半從龍套到影帝,這個速度華語電影史上找不出第二個。」
她說話時語氣里的激動沒比剛才現場那些人少多少,只是她這個人不習慣蹦。
楊蜜靠在沙發扶手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葉默走上舞台的腳步,緩緩吐出一口氣。
「早知道當初不管花什麼代價也要把葉默挖過來。」她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眼睛裡卻有一絲真遺憾。
「你看看他這一年半的軌跡,想簽他的時候才剛冒頭,金像提名完之後知道他不光能打能演還能扛票房,極挑兩期封王,所有電視台搶著要他,無間道二十六億,破了港片紀錄,現在又拿了金馬影帝,這種級別的黑馬,當初要是簽在我公司那該多好——資源砸下去、檔期排好、綜藝和電影雙線鋪開,光靠他一個人就能扛起一個片單。」
「你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有用,至少我可以把你當窩打好,讓你去把他兜住。」楊蜜用勺子戳了一下茶几上的銀耳湯,碗沿叮噹響了一聲。
劉思詩白了她一眼:「你自己挖不到就打我主意啊。」
「那當然,水靈靈的白菜要是被豬拱了,那就太可惜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舞台上,聚光燈籠罩著麥克風。
葉默一步一個台階往上走。
金馬獎盃被頒獎嘉賓捧在手裡,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這段台階他一口氣走完了,但走得並不輕鬆。
他事先準備的感言現在全部消失了。
不是忘了詞,是站在這個位置眺望台下所有人,劉德嘩、曾志尾、林家東、劉瑋強,每一個人都曾在他拼命的時候推過他一把。
他準備好的那些話太輕了,不夠。
他需要重新組織。
頒獎嘉賓把獎盃遞到他手裡。
沉甸甸的,比所有道具槍都沉。
他站在麥克風前面,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看著身邊的劉德嘩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張了張嘴,第一個字還沒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