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默盯著手機屏幕笑了一下,打字回過去。
「沒睡,剛洗完澡。」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方回了一條。
「開門。」
葉默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好幾秒,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裹著浴巾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劉亦非站在走廊里,米白色T恤,鴨舌帽壓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底下,額頭上沁著細細的汗珠。
葉默把門拉開。
「你怎麼...」
話還沒說完,劉亦非一側身閃了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我跟我媽說去朋友家待一天,她就真以為我去朋友家了。」
劉亦非把鴨舌帽摘下來,長發散在肩上,左右看了看房間。
「還不錯,比我想像中乾淨。」
「你等會兒,你先別岔開話題。」
葉默把浴巾往上拽了拽,另一隻手撐著門框。
「你來羊城不跟我說?萬一我今天不在呢?萬一我在拍夜戲呢?」
「那我就自己逛一圈再走唄,又不是不認識路。」
劉亦非在床邊坐下來,拍了拍床單。
「我媽給我的是一天假,明天晚上之前回去就行,我跟她說來找朋友玩,她沒多問。」
她抬起頭看葉默,嘴角彎了一下。
葉默搖搖頭,這要是不知道劉亦非來找他了就不是劉曉儷了。
看來評上影帝後,多少對他都有點改觀。
「怎麼,不歡迎?」
葉默深吸一口氣,把浴巾裹緊。
「歡迎,非常歡迎,但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好有個準備。」
「提前說了就不叫驚喜了。」
「你管這叫驚喜?我差點裹著浴巾給你開門。」
「那你現在不是裹著嘛。」
葉默認命了。
他拿起手機給陳木申發了條消息:導演,明天有點私事請一天假。
陳木申回得很快:金馬影帝請假誰敢攔?准了,後天早上的戲別遲到。
葉默放下手機,轉頭看劉亦非。
「搞定,明天一整天陪你。」
劉亦非眨了眨眼。
「那我們去哪兒?」
「帶你去個好地方。」
就這樣兩人在家裡膩歪了一天。
第二天傍晚,葉默帶劉亦非去了羊城老城區的小吃街。
沒叫車,沒帶助理,兩個人戴了帽子和口罩,混在下班高峰的人流里往老巷子裡鑽。
劉亦非一路走一路看,眼睛裡全是新鮮勁。
巷子兩邊全是小攤,牛雜鍋里的滷汁咕嘟咕嘟冒著泡,鐵板上的蚝烙滋滋作響,烤生蚝的蒜蓉味跟炭火味攪在一起往鼻子裡鑽。
「這家店開了快二十年了,牛雜是招牌,腸粉也好吃,我之前跟彭余晏他們來過幾次。」
葉默領著她在一家小店門口坐下,兩張矮桌子,幾個塑料凳,門口架著兩口大鍋。
老闆認識葉默,笑呵呵地招呼了一聲「葉生又來啦」
又多看了一眼劉亦非,但沒多問。
牛雜端上來,紅燒的湯汁濃得發黑,牛肚牛腸牛肺切得大小剛好,上面撒了一層花生碎。
劉亦非夾了一塊牛肚,咬了半口,眼睛亮了。
「好吃。」
「廢話,不好吃我帶你跑這麼遠?」
劉亦非沒理他,專心對付碗裡的牛雜。
腸粉上來的時候她愣了一秒。
「這個跟我之前吃的不太一樣。」
「你以前吃的都是酒店裡那種,皮薄餡多擺盤好看一籠一個,這個是街邊的,皮厚料多醬油多,一盤子下去能管飽。」
劉亦非用筷子戳了戳腸粉皮,夾起來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然後又被辣到了,端起葉默面前的涼茶猛灌了兩口。
葉默看著她,想起這姑娘平時在天上飄著,仙得不行,現在坐在路邊攤的小板凳上被辣得直灌涼茶。
「你在笑什麼?」
「沒笑。」
「你明明在笑。」
「我笑你吃辣不行還偏要加辣椒醬。」
劉亦非瞪了他一眼,但嘴裡還在嚼腸粉,腮幫子鼓著,沒什麼殺傷力。
吃完逛到糖水鋪,葉默點了雙皮奶和楊枝甘露,劉亦非在窗口看老阿姨現場打姜撞奶,薑汁倒進碗裡,滾燙的水牛奶從高處一衝而下,蓋上蓋子等三分鐘,掀開凝成一碗嫩滑的姜撞奶。
「這個我要試試。」
她端了一碗姜撞奶,拿勺子戳了一下,奶面微微顫動。
「好嫩。」
嘗了一口,姜味沖得她皺了皺鼻子,然後又挖了一勺。
路過賣缽仔糕的小攤,葉默買了兩個,一個紅豆的一個桂花的。
劉亦非拿著缽仔糕研究了好一會兒,透明的糕體裡嵌著紅豆粒,拿在手裡像個小果凍。
「這個我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有點微妙。
「口感好奇怪。」
「吃不慣就給我。」
「我沒說吃不慣。」
她把剩下的半塊缽仔糕全塞嘴裡了。
巷子裡人越來越多,有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多看了他們兩眼,但帽檐壓得低,燈光暗,沒人認出來。
葉默看了看時間,快八點半了。
「差不多了,回去吧。」
回到酒店,劉亦非靠在沙發上揉腳腕。
「逛小吃街比拍一天戲還累。」
「那是你平時太仙了,今天終於落地了。」
葉默從冰箱裡拿了瓶水遞給她,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沉默了幾秒。
「亦非,我跟你說個事。」
劉亦非接過水,看他表情認真起來,也收了笑容。
葉默把導演模塊的事情說了。
當然不能提系統,只說最近一直在研究導演方面的事,鏡頭語言、場面調度、劇本判斷,越研究越覺得這個方向是自己想走的。
「《危城》拍完之後,我不打算再接新戲了。」
劉亦非握著礦泉水瓶,手指在瓶身上停了兩秒。
「你剛拿影帝。」
「我知道。」
「你在最好的時候。」
「我知道。」
「那你想幹什麼?」
「想拍部劇玩玩!」
劉亦非把礦泉水瓶擱在茶几上,擰上蓋子,又擰開,又擰上。
「葉默,你認真的?」
「認真的。」
「你瘋了吧。」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剛拿了金馬影帝,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輩子都摸不到這個獎?你現在二十多歲,正是演員的黃金期,你演陳永仁演到所有人都服了,接下來三到五年你只要挑好劇本,你能站在這個圈子的最上面,然後你跟我說你要轉導演?」
「演戲我不會丟,但我想自己做東西,演員是被選的,劇本來了你等,沒劇本來你等,我不想等了。」
「那你現在有資格挑了,以前是你等劇本,現在是劇本等你,這不是更好?」
「再好也是挑別人的東西。」
葉默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撐著膝蓋。
「你看你媽,她反對我們在一起,對吧?我拿了影帝,她嘴上沒說什麼,心裡鬆動了,但還沒松到底,你覺得我賺到一個億,她就會同意了嗎?」
劉亦非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可能會,也可能她會換個條件,因為在她眼裡,演員是給資本打工的,今天有戲拍明天沒戲拍,不穩定,你從小在這個圈子裡長大,你比我更清楚你媽怎麼想的。」
葉默看著她。
「但如果我不光是一個演員呢?如果我有自己的公司,自己能產出項目,我能決定拍什麼不拍什麼,能讓別人來演我的戲,你覺得你媽還會用同一個標準來衡量我嗎?」
劉亦非不說話了。
「我不是放棄演戲,我是給自己多加一條路,成了,我們以後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成,我回來繼續演戲,影帝在手,還怕沒飯吃?」
劉亦非低頭看著茶几上的礦泉水瓶。
過了好一會兒。
「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行吧。」
葉默看著她。
「什麼叫行吧?」
「就是你愛折騰你就折騰,反正我也攔不住你。」
劉亦非把水瓶拿起來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但你別到時候賠光了找我借錢。」
「賠不了。」
「這麼有信心?」
葉默笑了笑,拿起手機。
「我再打一個電話。」
「打給誰?」
「張姐。」
電話響了四聲,張媛接起來,聲音裡帶著點戒備。
「這麼晚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跟你說個決定。」
葉默把剛才跟劉亦非說的同樣的話又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葉默,你剛拿影帝。」
這句話跟劉亦非一模一樣。
「我知道。」
「你現在的片酬翻了快一倍,找過來的劇本推了好幾個了,你要是想拍戲現在隨便挑隨便選,結果你說你要轉導演?」
「對。」
「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沒有,很清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葉默...」
「張姐,你過兩天來羊城一趟,我給你看樣東西。」
「什麼東西?」
「劇本,我自己攢的,你看完再跟我說行不行。」
張媛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最後說了一句「行,我安排時間」
掛了。
葉默放下手機,轉頭看劉亦非。
劉亦非靠在沙發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你劇本都準備好了?」
葉默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你以為我是今天才想到的?」
劉亦非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擴大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