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葉默正坐在書房裡改《我不是藥神》的劇本。
主要是改角色的人物選定。
能用便宜的絕對不用貴的。
就在這時，侯老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葉，公安部新聞宣傳局那邊托我聯繫你。」
「什麼事？」
「想請你們《狂飆》主創拍一組反詐加掃黑的公益宣傳片，普法宣傳，面向全社會的。」侯老頓了一下：「他們那邊有個負責人是我的老戰友，看了《狂飆》之後主動找過來的，說這劇拍得有力度，想讓你們這些'過來人'現身說法。」
葉默把劇本合上。
「拍，不收錢，全部義務拍攝。」
「你不問問拍攝要幾天、什麼規格？」
「侯老，公安部找我拍公益宣傳片，這是給我面子，問錢就俗了。」
侯老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
「行，我這麼回復他們。」
對於官方的宣傳，葉默可不能有一點遲疑。
可以得罪同行，也可以得罪資方。
就是不能得罪粉絲和官方。
一個關係到飯碗，一個關係到以後走的路。
對於這點，葉默還是非常清楚。
拍攝地點定在公安部新聞宣傳局的一間會議室里。
臨時搭的棚，背景板是深藍色的，上面印著「全民反詐·掃黑除惡」六個白色大字。
燈光設備是從附近電視台借來的，攝像組是宣傳局自己的隊伍。
整個場地不大，但規格不低。
葉默帶著張頌聞、賈兵、阿茹那三人一起到的。
高業和蘇小釘在外地拍戲實在趕不回來。
在群里發了一長串道歉消息。
賈兵回了一句「沒事，等下次拍監獄主題的你再來。」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處長，姓王，戴著銀框眼鏡，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握手的時候力道很實。
「葉導，久仰，《狂飆》我在家追完了，我愛人看到大結局哭了半宿，今天能請到你們，是我們宣傳局的榮幸。」
「王處，您太客氣了，能參與公益宣傳是我們的榮幸，您說怎麼拍，我們全力配合。」
王處把拍攝提綱遞給葉默。
提綱寫得很規整，每個演員一句標語，對著鏡頭念就行。
標語內容是提前擬好的，中規中矩，標準的公文語氣。
葉默看完，把提綱放在桌上。
「王處，我有個建議。」
「你說。」
「這些標語內容沒問題，但表達方式可以調整一下，賈兵在劇里演徐江，他那句'什麼檔次跟我用一樣的'全網都記住了，如果我們讓他用角色的方式去念反詐標語，不是背書式的念，是用觀眾熟悉的那種感覺去念，傳播效果會更好。」
王處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讓反派角色來普法？」
「對，讓演過黑老大的來勸你別犯罪，比找一百個專家講道理都管用，這就叫過來人勸你回頭。」
旁邊一個年輕的女宣傳幹事笑出了聲，馬上捂住嘴。
王處也笑了，點點頭。
「葉導，你這思路我們之前沒想過，但聽起來，確實比我們的方案更接地氣。」
「不得不說專業的人辦專業的事，就是靠譜，咱們試試。」
賈兵第一個站到鏡頭前。
他的標語是「網絡貸款套路深，莫把陷阱當捷徑。」
台詞本上就這一句話，中規中矩，念完就可以收工。
葉默坐在監視器旁邊，看了一眼台詞本，抬頭對王處說。
「讓他換一種方式。」
「怎麼換？」
「賈兵，你用徐江的語氣念，什麼檔次，也敢給我放網貸？後面再加一句，你以為你是高啟強？」
賈兵拿著台詞本愣住了。
「葉導，這標語不對吧？宣傳部擬的稿子不是這樣的。」
「宣傳部擬的是公文，你念的是GG，公文沒人看，GG全網轉，王處，您說呢？」
王處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份中規中矩的標語稿，又抬頭看了看賈兵，把稿子往桌上一放。
「按葉導說的來，我們做宣傳的，最怕的就是沒人看。」
賈兵深吸一口氣，站到鏡頭前。
表情在零點幾秒之內從笑場狀態切換成了徐江。
嘴角微微下撇，眼神從溫和變成了冷冽，下巴微微揚起，像在審訊室里斜著眼看安欣的那種表情。
入戲狀態還是非常不錯的！
「什麼檔次！」
「也敢給我放網貸？」
「你以為你是高啟強？」
「咔！」導演喊完，賈兵自己先崩了。
他彎著腰扶著膝蓋，臉憋得通紅，笑了快半分鐘才直起腰。
旁邊王處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是笑出來的。
賈兵直起腰，看著王處。
「王處，我演了這麼多年小品，第一次在公安部會議室里逗笑了一位處長，這事兒能寫進我個人簡歷里嗎？」
「能，我幫你蓋個章都行。」
隨後就是張頌聞。
他站到鏡頭前的時候，整個會議室的氣壓自動降了一格。
工作人員安靜的速度明顯比剛才快。
高啟強的氣場不需要台詞，往那一站就有了。
他的標語是「高薪招聘是騙局，擦亮眼睛莫輕信」
葉默讓他先念了一遍正常版本。
張頌聞念得字正腔圓、溫和端正，王處正要點頭，葉默開口了。
「頌聞，用高啟強最後在法庭上認罪的那個感覺來念，不是念給觀眾聽，是念給自己聽，像一個過來人，在告訴當年那個蹬三輪車的自己。」
張頌聞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重新站到鏡頭前。
表情沒怎麼變，但眼神變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
「高薪招聘——」
他停了一下。
不是忘詞，是那個停頓本身就在傳遞信息。
像一個人在回憶自己當年被騙的第一步。
「是騙局。」
「擦亮眼睛，莫輕信。」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到像是一句自言自語。
但就是這種輕，比任何咆哮都更有穿透力。
張頌聞從鏡頭前退下來之後，走到葉默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句。
「葉導，你剛才讓我用高啟強認罪的感覺來念反詐標語，這個創意真絕。」
「不是創意，是邏輯，高啟強的悲劇從一開始就是被環境一步步推著走的，你說的那句擦亮眼睛不要相信高薪招聘，就是高啟強當年最需要聽到的話，只是沒人跟他說。」
阿茹那是最後一個拍的。
葉默給他的標語是「你以為在網上騙人就能跑得掉？」
阿茹那念完之後實在忍不住了，翻出自己手機里那個莽村鬼畜視頻合集給王處看。
王處接過來看了幾分鐘，然後把手機還給阿茹那，用一種非常官方的語氣說了句讓全場爆笑的話。
「李宏偉同志，組織上希望你戒驕戒躁，繼續發揮餘熱。」
「王處，那是鬼畜區發揮餘熱，跟我沒關係！」阿茹那指向屏幕。
賈兵在旁邊，頭都沒抬。
「鬼畜區也是區。」
宣傳片當晚發布。
全平台同步上線。
標題只有六個字「過來人的忠告」
二十四小時，全網播放量破兩億。
彈幕和評論區同時炸開。
反響不只來自普通網友，多個地方公安局的官方帳號在視頻下面留言：「請把這組宣傳片授權給我們，我們想在全市各大商圈大屏循環播放。」
一些地方的派出所甚至自發印了海報。
把宣傳片中四個人的標語配上角色劇照貼在社區公告欄里。
有網友路過拍了照片傳到網上，配了一句：「我們小區公告欄現在變成了《狂飆》分欄。」
最打動人的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高。
「別的宣傳片是告訴你不要犯罪，這個宣傳片是過來人告訴你，我犯了，我很後悔，你別走這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