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王博灰溜溜地讓出座位後，體驗區的人潮不僅沒散，反而像被什麼無形的手擰了個彎，隊伍尾巴甩進展台側面，里三層外三層，人頭攢動得連空調冷氣都擠不進來。
屏幕藍光映著張張年輕的臉，鍵盤敲擊聲混著機箱的嗡鳴滋滋作響。
有家長有樣學樣，一把將自己孩子從人堆里薅出來，半推半搡摁到電腦前，嘴裡念叨著「去試試又不會掉塊肉」，可眼神卻壓不住那股子複雜勁兒——既盼著自家崽子能露個臉，又暗自較勁；
大多數人想的更多是，「我倒要瞧瞧，這破遊戲到底能難到哪去？」
角落的幾個媽媽交頭接耳，手指戳著手機屏，偷偷開了錄像。
那些坐下來的小孩哥，年紀小的估摸十四五，下巴還冒著青茬，大的看著快二十了，可往電競椅上一靠，個個把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掛著相差無幾的倨傲——滑鼠握得緊，鍵盤按得響，仿佛只要坐在這，就已經半隻腳踏進了職業殿堂。
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幹掉Tale，幹掉職業選手，成名就在今日！
然後一個個全炸了。
第二個上來的穿格子衫的男生選了個刀妹，面對張海隨手選的劍姬一級就被瘋狂拉扯，最後一刀砍死塔前。
第三個戴眼鏡的小伙耍了個小聰明，表示自己是玩野輔位的，主動要求更換solo賽對象。
於是張海起身離開座位，換明凱與笑笑兩人上場。
然而哪怕對位的不是張海、明凱笑笑兩人那職業級的對線實力，也是讓這個小孩哥，COS起了紅溫波比。
「我想挑戰Emperor！」
幾輪車輪戰下來，圍觀的家長表情已經從審慎的審視變成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樂呵。
這時，一個鼻孔朝天的殺馬特少年擠進人群。
「我現在是黑色玫瑰鑽2段位，有資格挑戰你吧。」
林殊笑了笑，挪了個位置，「當然！」
噗……
起身的笑笑、明凱與張海對視一眼，實在沒能憋住。
旁邊一位穿碎花裙的阿姨湊過來，好奇地問，「小伙子鑽2，那水平挺高了吧？我兒子才鉑金，天天嚷著要上鑽石……」
「咳咳……阿姨，就這麼說吧。」
張海乾咳一聲，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壓低嗓門，「我們剛剛單手虐那些鑽石鉑金左右段位的小年輕有多輕鬆，我們隊長打我們就有多輕鬆。」
「鑽石？」
「在峽谷之巔，沒到最強王者連排到他的資格都不一定有。」
明凱：「勇氣可嘉！」
「可惜……」
可惜什麼，明凱沒說，因為大屏幕上已經給出了答案。
幾分鐘後！
「啊啊啊！！！」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能升六了！」
「打不到，為什麼打不到，都是遠程英雄為什麼我A不到啊！」
「你讓我碰一下，你讓我碰一下。」
「補刀，補刀，一百刀我就能贏……啊好好補刀不行嗎？」
對於殺馬特少年瘋狂哀嚎的模樣，魔都全明星二路直播間內，氣氛一片歡樂。
【升六？你不會以為升六就有用了吧？】
【經典『差一點』，差一點被單殺也是差一點，笑死。】
【你那是差一點？分明是差億點！】
【讓你碰一下？對面讓你碰一下，你怕不是直接黑屏。】
【這就是傳說中的『我上我也行』？上去送是吧？】
【這小伙走位像我家樓下曬太陽的老大爺，鑽2？我黃金都比他強。】
【樓上兄弟這話就不對了嗷，人實力肯定是有的，只是對手太強，讓你覺得他不過如此罷了。】
【也對，畢竟對位的是能將王者分段高手吊起來抽的E神。】
【歡迎來到職業賽場，這裡是現實，不是你的排位夢。】
至於現場，旁邊幾個家長終於繃不住，也與直播間觀眾一般，笑得前仰後合。
碎花裙阿姨舉著手機，鏡頭跟著搖晃，嘴裡還在說：「這可比電視上那些綜藝有意思多了。」
……
天色慢慢暗下來，場館內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打在場外的地面上。
展台前的人流一直沒斷過，有人看完一圈離開了，又有新的人湊過來看展板、問問題、領手冊。
現場幫忙輪值的工作人員都換了兩撥，但展台上那塊寫著「正視電子競技」的牌子一直立在那，在傍晚的光線裏白得醒目。
後台，微笑的賽後採訪已經結束了，他沿著通道走出來，遠遠看見展台那邊還圍著一圈人，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見林殊正坐在答疑區的椅子上，面前站著一位穿灰色外套的家長，兩人隔著桌子的距離在說些什麼。
再往後，還有好幾位家長手裡攥著一本領到的科普手冊，指節按在封面上壓出印子，像是在斟酌到他們是需要提出的問題。
額，突然想起，好像落了什麼東西在休息室。
得回去拿一下。
微笑頭也不回第跑回通道，生怕被幾人看到抓去當壯丁。
另一處角落，盡情毆打幾輪小朋友，到再沒有了報名參加體驗環節的觀眾，張海三人算是閒了下來。
張海、明凱靠著展台後面的牆壁，並排喝著水，偶爾偏頭看一眼展台前的動靜。
笑笑也從另一邊擠了過來，手裡拎著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瓶裝水，一左一右丟給張海兩人，自己同時擰開一瓶灌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你們說，這玩意兒真能讓人家家長改變看法？」
「是站著去爭取勝利的競技選手。而不是坐著玩遊戲的網癮少年。」
明凱沒說話，喝了一口水，把瓶蓋擰上，目光落在展台前的人群里、落在從開始到現在說個不停的林殊身上。
心中默念道：「其實，Emperor已經在改變了。」
（三更送上，這幾章是真難搞，又要體現改變，又不能太誇張，關鍵還不能影響後面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