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功贖罪？
林海坐到劉彪對面，手裡夾著煙，不緊不慢地抽著，並不著急審訊。
這是他常用的審訊伎倆，利用這種靜默的方式，給罪犯的心理造成極大的壓力。
「林所，我……我也是被人騙了。」
劉彪根本扛不住這種壓力，顫抖說道。
「誰騙你的？」
劉彪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劉……劉洪艮。」
「是他讓我乾的。」
「他當時找到我，說只要我拿著那張證明去鬧，把事情鬧大，他就能在村委幫我說話。」
「他還說，只要項目停下來，就能給我補償，三十萬。」
「劉洪艮？他一個村委鄉長，憑什麼給你三十萬？」林海問道。
「他說……他說項目停了，他就能從中撈錢，到時候分我一份。」
「還有呢？」
「還有……還有劉國良，他也知道這事，他們倆是一夥的。」
林海沉默片刻，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到劉彪面前。
「把你知道的，全寫下來。」
「寫清楚，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誰跟你說的，說了什麼，一個字都不能漏。」
劉彪拿起筆，手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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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開始在紙上寫。
審訊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林海深吸一口煙，腦子裡盤算著下一步。
劉彪把劉洪艮和劉國良供出來，這是好事。
但光有劉彪的口供還不夠，得有證據。
那兩個人都是老狐狸，不會輕易認帳。
得趁熱打鐵，連夜去找劉洪艮和劉國良。
十來分鐘，劉彪那邊也寫完了。
林海走回桌邊拿起那張紙看了看，字跡雖然有些潦草，但時間地點人物都寫得很清楚。
「簽上名，按個手印。」林海指著口供下方說道。
劉彪簽了名，又按了手印。
林海把紙收好，轉身走出審訊室。
「林所，搞定了？」帶隊的民警張明春問道。
林海點點頭：「搞定了 ，走，去莊垌村委。」
張明春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現在？」
「趁熱打鐵，別讓他們反應過來。」
林海發動車子，黑色的桑塔納駛出大院，消失在夜色中。
莊垌村委，劉洪艮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夾著煙，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辦公室的桌面擺著一杯茶，已經涼透了，他一口沒喝。
劉國良坐在他對面，臉色也不好看。
「老劉，劉彪被帶走了，你說他會不會把咱們供出來？」
劉洪艮抽著香菸，聲音透著一絲不安。
「供出來又怎樣？」
劉國良端起茶杯喝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他手裡沒有證據，光憑一張嘴，能奈我們何？」
「可萬一……」
「沒有萬一。」
劉國良放下茶杯目光看著劉洪艮，說道：「這個時候咱們要沉住氣。」
「劉彪是什麼人？一個混混。」
「他的話，誰能信？」
「就算他說了，咱們不認，他能怎麼著？」
劉洪艮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你啊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咱們當官什麼都可以小，就是膽子不能小，不然怎麼發財？」
劉洪艮點點，問道： 「那邱書記那邊怎麼說？」
「他說讓咱們穩住，別慌，區里那邊，他會打招呼。」
「那就行了。」劉洪艮拍了拍胸脯，長鬆一口氣。
劉國良看著劉洪艮這副神色，頓時笑了起來。
「瞧把你嚇的，有邱書記在，咱們怕什麼？」
兩人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劉洪艮走到窗邊往外一看，臉色當場變了。
「不好，林海來了。」
劉國良也走過來，往下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他來幹什麼？」
劉洪艮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肯定是來找咱們的。」
「老劉，怎麼辦？」
「慌什麼？」
劉國良瞪了他一眼，說道：「他又不是來抓你的，你怕什麼？」
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林海推門進來，開門見山道：「劉鄉長，劉主任，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林所長，這麼晚了，有事？」
劉洪艮強裝鎮定，指了指沙發，「坐，有事咱們慢慢聊。」
林海沒坐，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展開放在桌上。
「這是劉彪的口供，你們看看。」
劉洪艮臉色一變，伸手要去拿。
林海按住那張紙，橫了劉洪艮一眼，然後說道：「劉彪的口供你拿給我們看不合適吧？」
林海說道：「合適，非常合適。」
「劉彪的口公里，全是你們的名字。」
「我建議你們好好看看再跟我聊。」
劉洪艮拿過口供看了一眼，猛地站起身，提高聲音。
「他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指使他去鬧事了，他有證據嗎？」
「證據？」
林海目光看著劉洪艮。
「劉鄉長，你跟他見面的時候，有沒有人看到？」
「你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有沒有通話記錄？」
「這些，我們都會查。」
「你要是覺得冤枉，可以去跟調查組說。」
「但在此之前，你得跟我走一趟。」
劉洪艮強裝鎮定：「跟你走？憑什麼？」
「我又沒犯法，你憑什麼帶我走？」
林海收起那張紙，說道：「配合調查，是每個公民的義務。」
「劉鄉長，你一個幹部，不會連這個都不懂吧？」
劉洪艮咬了咬牙，目光看向劉國良。
劉國良臉色也很難看，但他沒有慌。
「林所長，劉鄉長身體不好，今晚不宜折騰。」
「要不這樣，明天一早，我陪他去派出所，你看行不行？」
「不行。」
「區里催得緊，今晚必須問清楚，劉鄉長，走吧。」
林海搖頭，態度堅定。
開什麼玩笑，等到明天邱瑞明介入，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劉洪艮知道躲不過了，站起身，跟著林海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劉國良一眼。
劉國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車子駛出村委，劉洪艮坐在後排，臉色陰晴不定。
他沒想到，劉彪這麼快就把他們供出來了。
更沒想到，林海會連夜來抓他。
「林所長，邱書記知道這事嗎？」
警車行駛出村委，劉洪艮開口問道。
林海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問道：「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
「你要是知道邱書記的關係，你就該明白，抓我容易，放我難。」
「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你只管老老實實跟我回所里，好好交代你的問題。」
劉洪艮不再說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半小時後，劉洪艮帶進審訊室里。
林海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筆，面前攤著筆錄紙。
「劉鄉長，你跟劉彪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就是認識。」
「認識？他可是說，是你指使他去工地鬧事的。」
「他胡說，我為什麼要指使他去鬧事？」
「那你為什麼給他打電話？」林海問道。
「我……」
劉洪艮愣了一下，接著說道：「我是村委鄉長，他是村裡的百姓，我給他打電話，是關心他的生活，這有什麼問題？」
「關心？」
「劉鄉長，你真是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