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鄧麗珠的身影,消失在村委大院門口,鄧紅站在辦公室窗前,眉頭擰成一團。
不對勁,妹妹今天太不對勁了。
她了解鄧麗珠,從小就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高興了就笑,委屈了就哭,心裡有話憋不過三分鐘。
可今天,鄧麗珠說話吞吞吐吐,眼神躲躲閃閃,像是在害怕什麼。
鄧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帶著一絲苦澀。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二十,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
她坐回椅子上,翻開桌上的文件,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鄧麗珠剛才蒼白的臉,還有那句姐你幫幫我里的顫抖。
鄧紅想了想,合上文件,拿起包就往外走。
走廊里,劉國良正端著一杯茶站在辦公室門口。
看到鄧紅出來,笑著打招呼:「鄧書記,這麼早下班?」
「有點事,先走了。」鄧紅沒有多聊,快步走下樓梯。
身後,劉國良的目光一直跟著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鄧紅出了村委,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電海鎮中心小學。
妹妹想考公務員,這本身沒什麼問題。
但鄧麗珠從來不是那種有野心的人,她在鄉里教了五年書,安安靜靜,本本分分,從沒提過要換工作,怎麼突然就變了?
而且,她說什麼姐你幫我不就有了嗎?
這話里的意思,分明是有人在她耳邊吹了風,給了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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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在小學門口停下。
鄧紅付了車費,推門下車,大步走進校園。
正是放學時間,孩子們三三兩兩地從教室里出來,有的被家長接走,有的自己背著書包往校門走。
幾個小學生認出了鄧紅,笑嘻嘻地喊鄧書記好,鄧紅勉強擠出笑容,點了點頭。
鄧麗珠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一層最裡面。
鄧紅走過去的時候,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收拾東西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鄧麗珠正站在辦公桌後面,把一摞作業本裝進包里。
看到鄧紅進來,她愣了一下,手裡的作業本差點掉在地上。
「姐?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
鄧紅關上門,走到她面前,目光直直盯著鄧麗珠。
鄧麗珠被姐姐看得不自在,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
「我挺好的,有什麼好看的。」
「好?你看看你的臉,白得像紙,這叫好?」
鄧紅一把抓住鄧麗珠的手腕。
「麗珠,你跟姐說實話,到底出什麼事了?」
鄧麗珠身子一僵,掙了掙,沒掙開。
「沒……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沒睡好?你騙誰呢?」
鄧紅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眼眶也跟著紅了。
「麗珠,我是你姐,你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
鄧麗珠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姐……你別問了,真的沒事。」
「沒事你哭什麼?」
鄧紅鬆開她的手腕,雙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麗珠,你從小就不會撒謊。」
「你一撒謊,眼睛就不敢看人,說話就結巴。」
「你現在這樣,能騙得了我?」
鄧麗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鄧紅的手背上。
「姐……你別逼我了……」
「我不是逼你,我是擔心你。」
鄧紅把她摟進懷裡,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麗珠,咱們爹媽走得早,就剩咱們姐妹倆相依為命。」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讓我怎麼活?」
鄧麗珠再也忍不住,趴在鄧紅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鄧紅沒有催她,就那麼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鄧麗珠壓抑的哭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孩子們的笑鬧聲。
過了好一會兒,鄧麗珠才止住哭聲,從鄧紅懷裡抬起頭。
她的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子紅紅的,臉上的妝全花了。
「姐,我……我跟你說,但你不能告訴別人。」
「我答應你。」
鄧紅從包里掏出紙巾,幫她擦了擦臉。
鄧麗珠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從包里拿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到鄧紅面前。
「姐,你看看這個。」
鄧紅接過紙條,展開一看,臉色當場變了。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莊垌村委同意將南山項目土地徵收補償款,重新評估發放。
下面空著一行,寫著簽字人三個字,後面跟著一條橫線。
「這……這是誰給你的?」
鄧紅的聲音發緊,手指微微顫抖。
「劉……劉洪艮。」
鄧麗珠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什麼時候給你的?」
「昨天。」
「他為什麼給你這個?」
鄧麗珠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姐,他們……他們答應我,只要讓你在這上面簽字,就幫我調到鎮裡,讓我當公務員。」
鄧紅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麗珠,你知不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意思?」
「我……我知道一些。」
「你知道一些?」
鄧紅提高了聲音,有些憤怒。
「重新評估發放補償款,就意味著項目要重新核算土地面積,重新走審批流程,至少停工三個月。」
「三個月,你知道這三個月意味著什麼嗎?」
鄧麗珠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眼淚又掉了下來。
「姐……我……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你不知道?」
「他……他就說讓我把紙條給你,讓你簽字,別的事不用我操心。」
鄧紅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劉洪艮,劉國良。
這兩個王八蛋,不敢直接對她下手,就把主意打到了她妹妹身上。
如果事情成功,項目停工三個月,他們在邱瑞明面前立了功。
如果失敗了,他們也可以說,是鄧麗珠自己不懂事,跟他們沒關係。
進可攻,退可守,打的一手好算盤。
鄧紅睜開眼,目光落在鄧麗珠臉上。
「麗珠,我問你,你跟他們是什麼時候搭上的?」
「除了要求我簽字,還有沒有其他條件?」
「你為什麼要跟這些人攪在一塊,這樣會毀了你的,你知不知道?」
鄧麗珠身子一僵,臉色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