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
李鐵軍喊了一嗓子,停在幾人面前,氣喘吁吁。
李蓮花轉過頭,看著他這副急赤白臉的模樣,撇了撇嘴。
「你跑來幹什麼?不在廠里值班了?」李蓮花話裡帶著刺,但人卻沒動。
李鐵軍沒管旁邊的沈淮和蘇念荷、朱圓圓,直接把李蓮花拉到一邊。
他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圓圓的小鐵盒,硬塞進李蓮花的手裡。
「這什麼?」李蓮花低頭一看。
上海產的雪花膏,鐵盒上印著復古的女人頭像。
這東西在百貨大樓里賣得可不便宜,一般女工都捨不得買。
「給你擦手的。」李鐵軍別過臉,語氣生硬,耳朵卻紅了,「你天天洗菜洗衣服,手粗得跟砂紙一樣,回去讓你娘看見了,還以為你在城裡討飯呢。」
李蓮花攥著那個小鐵盒。
「你嫌我手粗?」她拔高了嗓門,作勢要把鐵盒塞回去。
「沒嫌你粗!」李鐵軍急了,一把按住她的手,「我是讓你自己心疼點自己。這東西我托人買的,你帶回去用。還有,過年這段時間,你別亂相看。」
李蓮花哼了一聲,「我相不相看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事。」李鐵軍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胸脯,「你等我。過完年,我保證去把我那個難纏的老娘搞定。到時候我親自去柳河村接你。」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李蓮花看著他,平時那股潑辣勁收斂了不少。
她把雪花膏揣進兜里,提起身上的蛇皮袋。
「那我可等著。你要是搞不定,以後就別來老槐樹胡同找我。」李蓮花說完,轉身跟著檢票的人流進了站台。
李鐵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沈淮走過去,長腿一伸,在李鐵軍的小腿上踢了一腳。
「出息。」沈淮給出兩個字的評價。
李鐵軍揉了揉腿,理直氣壯地回嘴,「你懂什麼,這叫先下手為強。行了,我回廠里值班了,你趕緊帶著你媳婦回去布置新房吧。」
從火車站出來吃了飯,回到南橋路,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江市的冬天,夜裡乾冷乾冷的。
新院子剛收拾出來,屋裡還沒來得及生暖爐,冷得像個冰窖。
蘇念荷洗漱完,穿著薄棉布睡衣,直接鑽進了正房那張大木床的厚被子裡。
被窩裡一點熱乎氣都沒有,她凍得直打發抖,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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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推開,沈淮端著個搪瓷盆走進來。
他把盆放在木架子上,擦乾手,走到床邊。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檯燈。
沈淮看著床上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蠶蛹,連根頭髮絲都沒露出來。
他沒說話,直接掀開被子的一角,長腿一跨,鑽了進去。
冷空氣順著被角灌進來,蘇念荷驚呼了一聲。
還沒等她抗議,男人結實的手臂已經伸了過來,大掌攬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
沈淮身上帶著剛洗漱完的水汽,但體溫高得驚人。
他肌肉線條硬邦邦的,像個天然的大暖爐。
蘇念荷被他按在懷裡,下巴抵著他的胸口。
「你幹嘛……」她鼻音很重,試圖掙扎一下,「怎麼跑我床上了。」
「這房子寫的是你的名字。」沈淮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我在這沒床,只能跟你擠擠。怎麼,戶主打算把我趕出去凍死?」
蘇念荷被他這套強詞奪理的話堵得沒法反駁。
她本來就怕冷,男人身上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舒服得她連腳趾都放鬆了。
她沒再掙扎,老老實實地靠在他懷裡,手還極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明天去買個煤爐子。」蘇念荷小聲嘟囔,「這屋裡太冷了,沒法踩縫紉機。」
「買。」沈淮大掌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著,「明天什麼都買齊。等初七領了證,這屋裡就不會冷了。」
蘇念荷聽懂了他話里的暗示,臉頰貼著他的毛衣,燙得厲害。
她轉移話題。
「賀大哥說,你接了特供名額,開春就要大幹一場了。」她仰起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下頜線,「那你以後是不是更忙了?」
沈淮低下頭,拇指指腹在她溫熱的臉頰上蹭了蹭。
「會很忙。」沈淮沒有瞞她,「我打算開春後組建一支建築施工隊。特區那邊現在發展最快,到處都在建新廠房和宿舍樓。我託了關係,準備拿下那邊的幾個大工程。」
蘇念荷聽得認真,雖然她不懂什麼工程,但她知道這肯定能賺大錢。
「包工賺錢嗎?」她問得直接。
「賺。」沈淮語氣極其篤定,「經濟發展很快,特區最快,之後更多地方都會建設新的大樓。這是個風口,抓住了,以後幾十年都不用愁。」
他停頓了一下,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讓她更貼近自己。
「所以我去賺錢。你就在這間院子裡,做你自己喜歡的衣服就好。」沈淮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沉穩,「你想開店就開店,想招人就招人。賺了錢你自己收著,賠了算我的。」
蘇念荷心跳漏了一拍。
她從小在柳河村長大,聽慣了男人對女人的算計。
蘇大河算計她能換多少彩禮,村裡的光棍算計她什麼時候落單。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你只管做你喜歡的事,賠了算我的。
「我才不會賠。」蘇念荷小聲反駁,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我做的衣服好看著呢,今天在火車上,我都把春裝的布料定金給羊城的柳紅姐匯過去了。」
「嗯,蘇老闆有本事。」沈淮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指腹順著她的脊背一路往下滑。
蘇念荷被他摸得渾身發軟。
「你別亂動。」她抓住他作亂的手,呼吸有些急促。
沈淮反手包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壓在被子上。
「睡吧。」沈淮嗓音啞了幾分,沒再繼續動作,「明天還要去買縫紉機線。」
蘇念荷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外頭的北風呼呼地刮著,屋裡的被窩卻暖和得讓人不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