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艾莉亞拎著木籃走出家門的時候,太陽剛爬到樹梢。
籃子裡裝著幾個早上剛摘的甜瓜,還有一罐她醃的酸菜。
用乾淨的布蓋著,系了個結。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
手攥著籃子提手,指節捏得發白,鬆開,又捏緊。
已經很久沒主動去找人說話了。
村子裡的人,她大多只是見面點個頭,寒暄兩句天氣就不知道往下聊什麼。
但今天必須去。
林羽送了她裙子,送了她燻肉,送了她牛奶,幫她交了稅,還給她做了治癒魔藥。
保護她,陪她,疼她,愛她,超...
艾莉亞數著手指頭一樣一樣算,算到最後鼻子有點酸。
她真的也想給林羽送些什麼,但也真不知道送什麼好。
家裡那點東西,拿出來寒磣。
想來想去,決定做一件衣服。
她的手藝不行,自己穿倒沒什麼,但給林羽的一定要是最用心最好的。
所以得學。
正好村子裡的瑪莎嬸嬸手藝好,給鎮上的裁縫鋪做過活。
村道兩邊種著向日葵,還沒到開花的時候,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晃。
幾個小孩從她身邊跑過去,追著一個布球,嘻嘻哈哈的。
艾莉亞側身讓了讓,看著他們跑遠,嘴角彎了一下。
瑪莎嬸嬸家在村子最東頭,獨門獨院,門口種著一架葡萄藤,葉子爬滿了架子,在地上投下一片陰涼。
艾莉亞站在柵欄門口,喊了一聲。
「瑪莎嬸嬸?」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
屋裡傳來凳子挪動的聲響,隨後是腳步聲。
門開了,瑪莎探出頭來。
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的褶子很深,但眼睛並不渾濁。
圍裙上沾著麵粉,手上也是,應該是正在揉面。
「喲,艾莉亞?」瑪莎眨了眨眼,聲音裡帶著意外:「稀客,快進來。」
她推開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招呼艾莉亞進屋。
艾莉亞走進去,把手裡的籃子放在桌上。
「給您帶了點甜瓜和酸菜。」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瑪莎嘴上客氣,手已經掀開布看了一眼,嘴角翹起來:
「這甜瓜看著就好,你種的?」
「嗯,後院的,今年結得多。」
瑪莎把籃子提到廚房,出來的時候端了兩杯水。
「坐吧。」她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凳子。
艾莉亞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瑪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著艾莉亞,沒催她開口。
安靜了大概十幾秒。
「瑪莎嬸嬸。」艾莉亞的聲音有點緊:「我想跟您學做衣服。」
瑪莎的眉毛抬了抬。
「做衣服?」
「嗯。」艾莉亞點頭,手指絞得更緊了:
「我想...想給一個人做件衣裳。但我手藝不行,怕做出來穿不出去。」
瑪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艾莉亞。
那目光不銳利,但看得艾莉亞心裡發虛,耳根開始發燙。
「給誰做?」瑪莎問,語氣隨意。
艾莉亞張了張嘴,臉紅了:「一個...一個朋友。」
「朋友?」瑪莎的嘴角彎起來,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男的?」
艾莉亞沒說話,但她的臉色替她回答了。
紅得像個熟透的甜瓜。
瑪莎笑了起來,聲音不大,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行,不問是誰。」她站起來,走到裡屋,拿出一個布包。
打開,裡面是一堆碎布頭,還有針線、剪刀、尺子。
「你想做什麼樣的?」
艾莉亞湊過去,看著那些碎布頭,伸手摸了摸。
「襯衣。」她說:「他個子高,肩膀寬,腰細...顏色深一點的好,他不太穿淺色的。」
瑪莎一邊聽一邊點頭,手指在碎布頭上撥拉,挑出幾塊深灰色的料子。
「這個行不行?」
艾莉亞摸了摸料子,點點頭。
「行。」
瑪莎把料子鋪在桌上,拿起尺子。
「尺寸呢?你知道多少?」
艾莉亞愣了一下,搖頭。
「不知道具體的...但我大概記得。」
「記得就行。」瑪莎從桌上拿起一根粉筆,在料子上畫了幾道線:「你比劃比劃,肩寬多少,袖長多少。」
艾莉亞站起來,手比了比自己肩膀外側的位置。
「大概...到這裡。」
瑪莎看了一眼,在料子上畫了一條線。
「手長呢?」
艾莉亞抬起胳膊,比了比自己小臂的位置。
「到這裡。」
瑪莎又畫了一條線。
「腰?」
艾莉亞比了比自己的腰,手指掐出一個寬度。
「差不多這麼粗。」
瑪莎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你倒是記得清楚。」
艾莉亞的臉又紅了。
瑪莎沒再逗她,低頭開始裁布。
剪刀沿著粉筆線走,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碎布頭掉在地上,飄了飄,落定了。
艾莉亞蹲下去撿,被瑪莎按住了肩膀。
「別撿,待會一起掃。」
瑪莎裁完布,把幾片料子疊在一起,遞給艾莉亞。
「回去先把這幾片料子縫在一起,我看看你的針腳。」
艾莉亞接過來,手指捏著料子,有點緊張。
「我縫得不好。」
「不好才要學。」瑪莎坐下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你呀,就是一個人待太久了,什麼都不敢試。」
瑪莎放下杯子,語氣緩下來:「明天中午來,我教你。每天學一點,慢慢就會了。」
艾莉亞點頭,把那幾片料子小心地疊好,放進籃子裡。
「謝謝瑪莎嬸嬸。」
「謝什麼。」瑪莎擺擺手:「你肯學,我願意教。
我看著你長大的,雖然你這孩子比較內向,但本性善良,你能過來和我說話,嬸嬸很高興。」
艾莉亞聽著,心裡有點發酸:「那我明天再來。」
「嗯。」瑪莎站起來送她到門口:「路上慢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