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林羽回到了石碑前。
夕陽從樹梢漏下來,把石碑照得半明半暗。
他在石碑前站定,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魔力開始凝聚。
火元素,紅色的光在掌心跳動,周圍的空氣開始發燙。
水元素,藍色的光從掌心溢出,混著紅色的光,變成紫色。
風元素,青色的光加入,三種顏色在掌心中旋轉,像一個小小的漩渦。
土元素,最後一種。
褐色的光湧入漩渦,四種顏色交纏在一起,越轉越快,越轉越亮。
石碑開始發光。
那些彎彎曲曲的文字一個接一個亮起來,從底部往上蔓延,像有人用發光的墨水重新描了一遍。
林羽把掌心對準石碑正中央。
光柱從石碑中心射出來,落在他面前三尺的地面上。
光芒散去,出現一道門。
門框是石頭做的,門裡是一片白色的光,看不清後面是什麼。
林羽抬腳走進去。
白光吞沒了他。
......
眼前景象一變。
白,鋪天蓋地的白。
白色的天空,白色的地面,白色的雪花從天上飄下來,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林羽站在雪地里,腳下是沒過腳踝的積雪。
風很大,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
冷,非常冷。
林羽從儲物魔袋裡掏出厚外套披上,環顧四周。
遠處是連綿的山峰,近處是光禿禿的樹,樹枝上掛滿了冰凌。
看不到路,看不到人,看不到任何活著的東西。
這就是秘境試煉。
遊戲裡他做很多次,知道這裡的規則。
秘境深處有個魔法書寶箱,但要拿到它,必須先通過試煉。
試煉是隨機生成的,林羽每次遇到的都不一樣。
他在遊戲裡試了幾十次,次次不同。
有的簡單,有的難,有的莫名其妙。
比如有一次是讓他在一個小時內把信送給一位老人。
還有一次是讓他跟一頭熊下棋。
還有就是讓他在一個名為托普斯的老人那裡學習一種魔法。
雖然試煉的條件千奇百怪,但有一點林羽可以確定。
無論試煉內容是什麼,在裡面經歷了多久,回來後的時間還是不會變的。
就好像做一個夢,在夢裡你經歷了一生,但醒來之後發現才過去一個小時。
所以林羽不怎麼擔心會出現壽命相關的問題,大不了就採用隱藏的通關條件。
在秘境中老死。
沒有多想,林羽摸了摸儲物魔袋,裡面的食物夠吃一陣,緊接著他踩著雪往前走。
走了一陣,前方出現一間木屋。
木屋不大,木板已經發黑了,屋頂積了厚厚一層雪。
林羽推開門走進去。
裡面比外面暖和一點,但也就一點。
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牆角堆著一些工具,斧頭、鋸子、繩索,都生了鏽。
壁爐里還有沒燒完的木柴,灰燼已經涼透了。
是一座廢棄的獵人小屋。
這個場景林羽還真沒在遊戲中遇見過,一時間也不知道會經歷什麼,但林羽倒沒亂了分寸,臉色很平靜。
隨後他在椅子上坐下,看著窗外飄個不停的雪。
......
兩天後。
林羽已經把小屋周圍的環境摸熟了。
往南走一里地有條小溪,結了冰,但冰層下面有水在流,能取水。
往東走兩里地有一片松樹林,松樹下面能撿到掉落的松果,砸開裡面有松子,能吃。
往西走三里地有一座矮山,山腳下有個山洞,裡面住著一頭熊,冬眠中,最好別去打擾。
而北面林羽還沒探索過,今天就試著往北走一走。
但林羽也不敢走太遠,畢竟大雪紛飛很容易找不到路,包括下山的路,林羽到現在也沒找到。
而且林羽還發現,他的煉藥能力減弱了,魔法能力沒了,不能再使用魔法。
現在只能爍制一些基礎的魔藥。
林羽猜測這是秘境的限制,不過說起來,這樣的限制他在遊戲裡都沒遇到過。
可真是小楠娘貼著小楠娘,難上加難。
不過林羽倒沒有因此而感到氣餒,依舊平靜。
沒有多想,他裹好外套,踩著雪往北走。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地形開始變化。
從平緩的雪地變成了起伏的山坡,樹越來越密。
林羽放慢腳步,注意著腳下的路。
緊接著就在這時:「救...救命...」
呼喊的聲音響起。
聲音很弱,被風雪蓋住了大半,但林羽還是聽到了。
他循著聲音往前走。
與此同時,林羽腦海中一道聲音響起。
【一、救助瀕死的少女,使其脫離生命危險。
並在大雪封山期間確保少女存活。
引導少女建立基礎的生存認知與社會常識。
二、竭盡全力的獲得國家級以上的聲望。
任務完全即可通過試煉。】
林羽挑了挑眉,怎麼來了個這麼複雜的任務。
不過林羽倒也沒亂了分寸,魔法書他勢在必得。
不就是拯救一個少女,再加上得到強大的聲望。
......
前方一棵大樹倒在雪地里,樹幹很粗,得兩個人合抱。
樹根翹起來,帶著一大坨凍土。
樹下面壓著什麼東西。
林羽走近了才看清。
是個人,一個女人,而且不是普通女人。
她頭上長著黑色的羊角,從銀白色的發間伸出來。
身後有翅膀,也是黑色的,但折了,一隻歪歪扭扭地搭在雪地上,另一隻被樹幹壓住了。
如果林羽猜的沒錯的話,這是一隻魅魔。
她的衣服破了大半,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傷,有凍傷的紫色,有劃傷的血痕。
樹幹壓在她腰上,一根斷掉的樹枝從她腹部穿過去,把她釘在雪地里。
血從傷口流出來,把周圍的雪染成深紅色。
少女睫毛上結了霜,嘴唇發紫,臉上沒有血色。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呼吸很弱。
『要死了嗎?』少女這心裡想到。
身體已經沒知覺了,不冷了,不疼了,什麼都沒感覺了。
大概快了吧。
也好。
不用再跑了,不用再躲了,不用再提心弔膽地活著了。
只是有點不甘心。
還沒吃過一口熱乎飯,還沒在暖和的床上睡過一覺,還不知道被人抱著是什麼感覺。
就這樣死了,不甘心......
這個念頭落下,少女便要閉上眼睛。
但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她的心臟猛地縮緊,拼命想睜開眼,睫毛被血和雪糊在一起,只能掀開一絲細縫。
模糊的視野里,一道人影撥開樹叢。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厚外套,踩著雪走過來。
男人看到了她,但並沒有如想像中那樣露出厭惡的表情。
只是看著她,眉頭皺了一下。
少女本能地做出反應。
她拼盡全力皺起眉頭,嘴角往下扯,露出自認為最兇狠的表情。
「哈...別過來...」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沒有任何威懾力。
男人蹲下來。
她下意識想縮,但身體已經凍僵了,根本動不了。
他的手伸過來。
她想躲,但躲不開。
那隻手輕輕撥開她臉前沾著血的髮絲。
掌心是熱的,碰到她額頭的時候,她渾身一顫。
那種溫度,她已經很久沒感受過了。
身體本能地想要靠近,但腦子還在抗拒。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害怕?他為什麼不討厭她?
她是魅魔,是被人追著打的怪物。
可是這個人...
他的手掌還貼在她額頭上,沒有縮回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黑暗從視野邊緣涌過來,把一切都吞掉了。
最後殘存的知覺里,她感到自己被人抱了起來。
有人把她從雪地上托起,從樹幹下面拉出來。
那根穿透她身體的樹枝被拔出來的瞬間,她應該很疼。
但她已經感覺不到了。
帶著體溫的外套裹住了她,很暖。
風雪聲被隔絕在外。
她聽到男人的心跳。
沉穩,有力,一下一下。
她把臉往他胸口靠了靠。
真的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