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年,又到了下雪的時候。
山上的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覆上一層白。
林羽的故事從醉馬酒館傳出去,像風一樣刮遍了整個斯皮埃王國。
從邊境哨所的士兵到王都里的貴族夫人,從鐵匠鋪的學徒到教堂里的神父,人人都知道有個會講故事的年輕人。
他講中土的魔戒,講霍比特人的冒險,講精靈公主放棄永生。
有人聽完徹夜難眠,有人聽到落淚,有人追著他從鎮子到鎮子,只為聽下一段故事。
林羽的名字被越來越多人掛在嘴邊。
酒館老闆願意免他的酒錢,旅店願意給他留最好的房間,甚至有貴族派人送請帖,請他到府上做客。
林羽來者不拒,但從不在一處久留。
他知道名聲是最大的槓桿,但他也知道,山上還有人在等他。
艾蜜莉這一年變化很大。
剛撿到她的時候,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翅膀支棱著像兩片枯葉,尾巴細得像根草繩。
林羽每次下山都會帶吃的回來。
肉乾,奶酪,蜂蜜,果醬,白麵包...
艾蜜莉吃東西很慢,每一口都在嘴裡含很久,林羽起初以為她是在品嘗味道。
後來才發現,她是捨不得咽。
「多吃點。」林羽把肉乾塞進她手裡。
「吃不完可以留著明天。
「明天有明天的,吃不完壞了就得扔。」
艾蜜莉一聽「扔」這個字,眼睛就瞪圓了,趕緊把肉乾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她吃東西的樣子總讓林羽想起護食的小動物。
這麼養了一年,艾蜜莉終於不再是當初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個子長高了一截,從林羽胸口躥到了他下巴。
翅膀上的羽毛從稀稀拉拉變得濃密油亮,黑色的翼膜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尾巴也不再是那根細草繩,變得粗了一圈,末端的心形尖尖飽滿圓潤,甩起來有力氣多了。
變化最大的,是身材。
剛撿到她的時候,凶前只是兩個小鼓包,穿林羽的外套空蕩蕩的,領口一敞能看到肋骨。
現在那兩團肉鼓鼓囊囊地撐起裙子的布料,領口被繃得緊緊的。
腰還是很細,但胯骨寬了,從側面看過去,腰到臀的曲線像一把拉滿的弓。
裙子是林羽在鎮上成衣鋪買的,每次買回來都要改一改。
不是因為不「合身」,而是艾蜜莉的身體還在長,上個月的裙子這個月就繃了。
當然,這一切也有林羽的功勞,艾蜜莉的凶是他在掌控下漸漸養大的。
營養也是他提供的。
艾蜜莉自己倒不在意這些。
她只在意一件事。
每天下午,太陽開始往西邊斜的時候,她就搬個小木墩坐在門口,面朝下山的路。
兩條腿併攏,手搭在腿上,背挺得很直。
翅膀收在身後,尾巴從木墩邊緣垂下來,末端輕輕晃著。
她就那麼坐著,望著那條路。
不管颳風下雨,不管冬天夏天,一天都沒斷過。
有時候林羽回來得晚,天都黑了,她就坐在黑暗裡等。
一開始林羽讓她別等了,天冷,會著涼。
艾蜜莉點頭說好,第二天還是坐在那。
林羽又說了一次,她還是點頭,第二天依然坐在那。
後來林羽不說了,每次上山走到那個彎道,遠遠就能看到木屋門口坐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銀白色的頭髮在風裡飄,像一面旗。
不過艾蜜莉討厭秋天,因為秋天林羽來得少了。
夏天的時候,林羽幾乎天天來。
有時候上午來,傍晚走。
有時候下午來,住一晚再走。
艾蜜莉數著日子,夏天最長的一次,林羽連續來了七天,她高興得尾巴搖了好幾天沒停。
但秋天不一樣。
那些貴族的邀請函像秋天的落葉一樣,一張接一張飄到林羽手裡。
今天去子爵府講魔戒遠征隊,明天去伯爵莊園講洛汗騎兵。
林羽隔幾天才來一次,有時候三四天,有時候五六天。
每次來,艾蜜莉都坐在門口,看到他從小路盡頭走出來,就從木墩上站起來,快步迎上去。
撲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手臂環住他的腰,尾巴纏上他的小腿。
她不說話,就那麼抱著。
林羽也不說話,摸著她的頭。
兩個人在風裡站一會,然後進屋。
深秋的時候,一封信送到了林羽手裡。
信是軍務大臣親筆寫的,措辭客氣,但意思明確。
北境邊境戰事吃緊,軍心需要提振,聽說您會講故事,講得極好,請您來一趟。
林羽把信折好塞進懷裡,沒有立刻動身。
他先去集市買了東西。
蜂蜜,果醬,蜜餞,奶酪,還有一罐鎮上最好的糖果,用彩紙包著,一顆一顆亮晶晶的。
東西裝進儲物魔袋,背上肩,他沿著那條走了上百遍的山路往上走。
山路兩邊的樹葉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黃燦燦地掛在枝頭,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陽光從樹梢漏下來,在地上碎成一地金斑。
走到那個熟悉的彎道,林羽遠遠就看到了艾蜜莉。
她坐在木墩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裙,裙擺蓋到小腿,露出一截白嫩的腳踝。
頭髮散著,銀白的髮絲在風裡飄,纏在翅膀的邊緣上。
那件裙子是林羽上次帶來的,領口繡著暗花,腰身收得很緊,把她的身材裹得曲線畢露。
從側面看過去,凶口的布料繃得緊緊的,撐出一個飽滿的弧度。
她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
尾巴從木墩邊緣垂下來,末端的尖尖在地上畫圈。
艾蜜莉望啊望。
從太陽升到樹梢,望到太陽爬到頭頂。
從頭頂,望到太陽往西邊斜。
她的脖子一直朝著下山的路,眼睛盯著那個彎道,眨都不怎麼眨。
嘴唇微微抿著,下巴收著,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一尊雕塑。
尾巴尖在地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圈,密密麻麻的,像螞蟻爬過的痕跡。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把她的裙擺吹起來,露出小腿。
她沒管,任裙擺在風裡飄,目光始終鎖在彎道那邊。
隨後...彎道那邊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
深灰色的外套,黑色的頭髮,步子不快不慢。
艾蜜莉的尾巴停了。
她從木墩上站起來,裙擺從膝蓋滑下去,垂到腳踝。
她站在那裡盯著那個身影看了兩秒,確認自己沒看錯。
隨後立馬她跑了出去。
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翅膀在身後展開,帶起一陣風。
她跑得很快,快到裙擺在身後飄成一條線,快到頭髮被風扯得筆直。
跑到林羽面前的時候她沒有停,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兩條手臂環住他的腰,收得很緊,指尖掐著他後背的衣服。
兩條腿夾住他的腰,靴子在他身後交疊,裙擺鋪開蓋住了兩個人的腿。
臉埋在他頸窩裡,鼻尖抵著他鎖骨,嘴唇貼著他皮膚,呼吸又急又重。
「五天了。」艾蜜莉的聲音悶在他脖子裡,帶著鼻音:
「這次五天沒見面哦~」
林羽的手托著艾蜜莉的屯,把她往上顛了顛,抱穩。
「路上耽擱了。」
艾蜜莉沒說話,把臉埋得更深了。
尾巴從裙擺下面伸出來,纏上他的小腿,收得很緊。
過了好一會,她才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
她盯著林羽的臉看了幾秒,嘴唇抿了抿。
「下次要準時。」
「好。」
艾蜜莉又把臉埋回去,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一隻樹袋熊。
林羽就這麼托著她往木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