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台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線里。
遠處天邊，濃稠的暗色開始稀薄。
一線極淡的光，從雲層縫隙里擠出來。
裴時珩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
「姜梨，太陽快出來了。」
姜梨抬起頭。
天邊那道光越來越亮，從一線變成一片，
姜梨走到欄杆前，雙手搭在冰涼的鐵欄上。
山風很大，吹得她馬尾左右晃。
然後，光來了。
天邊那道裂縫越來越寬，金色的光一點點漫開，
把整片雲海染成了暖橘色。
太陽從雲層里冒出頭，一寸一寸往上爬。
姜梨看著那團光，眼睛裡映著整片金色的天。
裴時珩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看日出。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面前，這個被金光包裹住的女孩身上。
裴時珩抬起手機，手指按下。
屏幕里，是姜梨望向朝陽的側影。
酒紅色運動服被日光染成暖色調，
馬尾被風吹散了幾縷碎發，貼在她白淨的臉頰上。
整個人明亮、鮮活，帶著一股他從沒在別人身上見過的生命力。
裴時珩看了那張照片兩秒。
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放回口袋的那隻手，指尖輕輕蜷了蜷。
「啊啊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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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玥舉著手機一通拍，回頭拉姜梨，
「梨梨你快看這邊，我幫你拍一張！」
姜梨轉過身，對著鏡頭比了個V。
喬玥拍完，翻看了一下照片，滿意地點頭，又湊過來摟住姜梨的肩膀。
「梨梨。」
「嗯？」
「等下山了我請你吃大餐，然後我們去逛街，
買點好看的衣服，晚上再去看個電影。」
喬玥的語氣認真又鄭重，好像在宣布一項重大計劃。
「就當散心，好不好？」
姜梨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
「行。」
【寶，這個閨蜜有前途。】
系統給出評價，
【識時務，不多問，直接用吃喝玩樂解決一切情緒問題，我看好她。】
【你倆確實挺合得來的，都是大饞丫頭。】
【我那叫品味。】
裴嶼白不知道什麼時候晃到了裴時珩身邊。
裴時珩沒有看他，視線始終跟著前面那個酒紅色的身影。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裴嶼白一眼。
那個眼神很輕，很淡。
但裴嶼白跟他混了二十年，一眼就讀出了意思。
再說這件事情，可是表哥交給他做的。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點。
「哎，既然日出也看完了，等會兒下山要不要順路去醫院看？」
他雙手插在兜里，語氣隨意得不行。
「免得野哥又說我們一幫人不關心他，怪我們不講義氣什麼的。」
幾個男生點頭：「也行，反正順路。」
喬玥的表情變了。
她下意識看向姜梨，眉頭皺起來。
「這……」她壓低聲音湊到姜梨耳邊。
「梨梨，你要是不想去，我們可以不去。」
姜梨還沒開口。
裴時珩已經溫聲接過了話。
「喬玥說得對，如果姜梨不方便，我們可以在這裡再玩一天。」
他看向姜梨，目光里是恰到好處的關切。
「姜梨，你覺得呢？」
姜梨看著裴時珩那張溫柔周到的臉。
她忽然很想笑。
這男人的潛台詞翻譯過來就是：
去吧，去親眼看看你男友，正在怎麼對別的女生噓寒問暖。
真是好大一隻綠茶。
但姜梨偏不討厭這種操作，她甚至覺得有點意思。
姜梨聳了下肩，開口的時候語氣很輕鬆。
「順路就去唄，沒什麼不方便的。」
喬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見姜梨眼裡那股真切的無所謂，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裴時珩走在後面，聽到姜梨那句「去唄」，唇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好姑娘。
比他預想中還要果斷。
他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手機屏幕。
那裡面存著一張照片。
金色日光下，姜梨望向遠方的側臉。
是他的。
現在只是一張照片。
以後，會是全部。
眾人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山。
姜梨走在隊伍中間，裴時珩不遠不近跟在她身後一步。
喬玥挽著姜梨的手，嘴裡還在絮叨回去要吃什麼。
姜梨的手機在口袋裡，安靜靜，沒有任何新消息。
陸承野還沒有看到那條分手信息。
他正在醫院裡，忙著替另一個女孩交錢、擦眼淚、說「沒事的」。
而姜梨已經走進了日光里。
頭也沒有回。
市中心醫院急診大樓。
一行人剛走到急救室這邊的走廊盡頭，就聽到了一陣壓抑的哭泣聲。
走廊的長椅旁，林小滿哭得雙眼通紅。
陸承野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軀剛好擋住了走廊一半的光線。
「陸學長，真的謝謝你。
要不是你幫忙交了費用，我媽今天可能就沒命了。」
巨大的恐懼過後，是劫後餘生的幸運，這份感激在絕望心裡發了酵。
她仰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看著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
在這一瞬間的強烈情緒驅使下，
林小滿踮起腳尖，微微仰起頭。
柔軟的唇瓣貼上了陸承野的唇。
陸承野低著頭看她，視線落在女孩掛著淚痕的臉上。
一時間居然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推開她。
不遠處的眾人恰好走過來，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喬玥當場變了臉色。
她瞪圓了眼睛，火氣噌噌往上冒。
「陸承野真行啊，把正牌女友丟在山上，
自己跑來醫院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裴嶼白雙手插在兜里，冷笑了一聲。
「真夠可以的，這就親上了，哥幾個算是大開眼界了。」
其他幾個朋友面面相覷，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誰也沒想到來看個病人，居然會撞見這麼刺激的場面。
姜梨站在最前面，視線平靜地落在前方緊緊相擁的兩個人身上。
她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系統在她腦海里瘋狂尖叫。
【寶！這畫面絕了！
這小子妥妥的渣男一個，太不要臉了！】
姜梨在心裡輕哼了一聲。
【渣是渣了點，不過來得正好，我發的分手消息他一直沒回。
現在算是徹底省事了。】
陸承野聽到了這邊的說話聲。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十幾米的距離，對上了姜梨的眼睛。
陸承野的臉色驟變。
他像是觸電一般，急忙把懷裡的林小滿推開。
力道沒有控制好，林小滿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才勉強站穩。
「姜梨！」
陸承野急促地喊了一聲，聲音里透著慌亂。
姜梨就這麼站在原地，目光冷淡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傷心，也沒有憤怒，甚至連最起碼的留戀都沒有。
冷漠得就像在看一個路人。
陸承野被這平靜的眼神看得心口發慌。
這比姜梨衝過來扇他一巴掌，還要讓他難受千百倍。
「姜梨，你聽我解釋。」
他邁開長腿，迫不及待地想要往這邊跑。
可還沒等他跑出幾步。
「陸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