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
酒店一樓的會客廳。
姜紹廷帶著幾個保鏢匆匆走進來。
一向威嚴的姜氏董事長,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
同行來的還有坐輪椅的李心悅和他們的父母。
當姜紹廷踏入大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背對著門,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男人。
黑色高定西裝包裹著筆挺硬朗的身軀。
僅僅只是一個背影,那股屬於上位者的殺伐之氣,就讓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姜紹廷腳步頓了一下,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是他的大兒子。
可他們父子一年也不過見一次面。
這個在海外呼風喚雨的大佬,早就脫離了姜家的庇護,甚至改了國籍和姓氏。
法律上,他們甚至沒有了任何關係。
這次姜梨所在的遊輪出事,姜紹廷急得團團轉。
沒想到是,這個向來寡情涼薄的大兒子,居然破天荒主動聯繫家裡。
這讓姜紹廷受寵若驚,同時也更加心虛和愧疚。
「沉硯。」
姜紹廷走上前,語氣帶著試探。
「這次辛苦你了,梨梨沒給你添麻煩吧?」
江沉硯沒有回頭。
他看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那個嬌小身影,喉結緩慢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黑眸里沒有任何溫度,面對生父也客套得像面對商業夥伴。
「她很好。」
簡單的三個字,透著強烈的護短意味。
姜紹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那就好,你媽媽在家裡念叨你好久了,
來之前她還說想讓你回家住幾天……」
這個從九歲起就獨自在外的孩子,如今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冷硬的山。
他甚至無法在他面前擺出父親的威嚴,或者說出親昵的話語。
江沉硯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正跟李心悅說話的姜梨。
女孩笑得很甜,臉頰上兩個小小的梨渦若隱若現。
那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我還有幾個項目要收尾。」江沉硯收回視線,聲線平直。
「暫時回不去。」
姜紹廷雖然有些遺憾,但也表示理解。
畢竟這個大兒子的事業版圖,已經大到他這個當父親的都看不懂的地步了。
「那你忙你的,我帶孩子們先回國。」
姜紹廷拍了拍大兒子的肩膀,力道很輕。
他不敢太用力,怕冒犯了這個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男人。
「嗯。」
一個字,乾乾脆脆。
岑舟無聲地站在一邊。
先生剛才那個「嗯」字,他聽出來了。
表面是答應,骨子裡全是不情願。
畢竟這位先生昨晚還跟人家黏在一起。
今天就要把人拱手讓出去。
擱誰誰不難受。
姜紹廷看了看大兒子面無表情的臉,嘆了口氣,轉身朝著姜梨招手。
「梨梨,過來,跟大哥說再見。」
姜梨乖乖走過去。
江沉硯垂眸看著她。
室外的光影將他的五官切割得更加鋒利。
那雙黑沉的眼睛裡,藏著常人根本看不懂的隱忍和貪戀。
可表面上依然是那個高不可攀,克制守禮的冷漠兄長。
這副皮囊裝得太好。
只有姜梨知道,這皮囊下藏著怎樣一頭瘋狗。
「大哥,我走啦。」
姜梨仰著頭,臉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你在外面要按時吃飯哦,不許總喝冰咖啡和冰水。」
她的關心自然又軟糯。
像一根羽毛,輕飄飄地掃在男人的心尖上。
江沉硯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女孩穿著一條白色法式小裙子,頭髮松鬆散散地披在肩上,像一顆水蜜桃被夏天的陽光曬得熟透了。
他想把這顆桃子揣進兜裡帶走。
但現在,他不能。
男人伸出手,寬大的手掌在她發頂揉了揉。
力道很輕,手指卻不捨得離開。
「在家好好聽話。」
他開口,嗓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不准跟不認識的人出去。」
「不准在外面過夜。」
「不准讓別的男人靠太近。」
又來了。
那一條一條的規矩,像在念緊箍咒。
姜梨忍不住笑了,眉眼彎成了月牙。
「知道啦知道啦,大哥你怎麼跟個老媽子一樣。」
江沉硯沒有笑。
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很重的東西在翻湧。
他忽然半蹲下身。
一米九五的男人蹲在她面前,視線終於和她平齊。
他伸出右手小指,骨節分明,指尖修長。
「拉鉤。」男人的聲線平穩。
姜梨愣住了。
旁邊的姜紹廷和岑舟也都愣住了。
誰能想到,這位在海外隨便一句話就能掀起金融風暴的閻王,
居然會用這種小孩子的方式來跟人約定。
【快快快,寶,給他拉鉤,不拉他能當場發病不讓你走。】
系統瘋狂預警。
姜梨鼻子一酸,趕緊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男人有力的手指。
那點皮膚相觸的溫度被放大三倍。
他的指腹粗糙、滾燙,帶著薄繭的質感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白嫩的小指上。
她被燙得抖了一下,但卻沒有縮回去。
一大一小兩根手指勾在一起。
江沉硯的手指收得很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勒疼。
這根本不像是哥哥跟妹妹的告別。
這分明是在簽生死契約。
「等我回來。」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破碎,黑眸定定地鎖住她的眼睛。
「誰要是想欺負你,就聯繫我,我幫你。」
他頓了頓。
「不管發生什麼。」
他的小指又緊了一分,骨節用力勒進她柔軟的手指里。
「你是我的。」
「妹妹。」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並不像是在陳述親.關係。
倒像是一句宣誓。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
就算你回了國,你也是我定下的人,想逃門都沒有。
姜梨被他握得指節生疼,眼眶卻燙得厲害。
「好。」她用力點頭,聲音悶悶的。
「我等大哥回來。」
得到回覆的江沉硯,終於鬆開了手。
他把手插進西裝褲兜,強迫自己不再看她,轉過身大步朝著另一側的通道走去。
岑舟跟在後面,臨走前微笑著朝姜梨欠了欠身。
他轉身跟上了男人的腳步。
看著自家先生那副強行忍耐的樣子,他在心裡默默嘆氣。
也就只有這位嬌氣的小公主,能把冷血無情的海外暴君逼成這副克制不住的模樣。
姜梨看著挺拔冷硬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走廊盡頭,揉了揉被勒紅的小拇指。
這傢伙占有欲真是夠要命的。
姜梨跟著姜紹廷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那個走向走廊盡頭的男人,不知道何時轉過了身。
就好像他一直站在那裡。
男人的目光像是一張細密結實的網,跨過漫長的走廊,牢牢鎖在她身上。
直到電梯門徹底隔絕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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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回國後的某天,姜梨去參加同學聚會晚歸。
剛走到樓下,黑暗中亮起一點猩紅的菸頭。
江沉硯(從陰影里走出來,掐滅煙,聲音發狠):
我有沒有說過,不准在外面過夜,嗯?
姜梨(腿一軟):大哥你不是在國外嗎……
男人冷笑一聲,直接把人扛上肩:現在知道叫大哥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