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半蹲下來，看著眼前的屍體。
「我們最初打敗的怠惰是替身，這個才是真身嗎？」
「不，恐怕不是真身替身那麼簡單。」尤里烏斯眉頭微皺。
「也就是說，怠惰的大罪司教有數人？」威爾海姆問道。
「也有可能一百名指頭都是怠惰的大罪司教。」尤里烏斯冷靜地說出了這個最壞的可能。
威爾海姆陷入了沉默。
菜月昴也陷入了許久未有的深深的自責當中。
如果事實真的如同尤里烏斯猜測的那樣，那魔女教怠惰大罪司教壓根不是這支小隊能夠應對和解決的。
「是我……把大家卷進來的。」
菜月昴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
他無法忘記，剛才還在身邊說笑的同伴，下一秒就死在了自己面前的樣子。
看著森林中一片狼藉，地面布滿了鮮血。
被蓋上了白布的屍體。
可是那些屍體在不久之前還是活生生的、鮮活的人啊。
菜月昴的腳步發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那些屍體面前的。
「要是我能早點發現就不會這樣了……」
菜月昴死死咬牙，閉著眼，不敢多看，不敢面對那些因自己而死的人。
菜月昴的心中甚至有了一個十分不尊重自己生命的想法。
如果自己之前多死幾次，多打探到關於培提爾齊烏斯的情報
大家就不會死，就能以最少的代價打敗培提爾齊烏斯……
在菜月昴眼中，如果註定有人要死，註定有人要受傷，註定有人會痛苦的話……那麼他寧願是自己……！
自己擁有死亡回歸的能力，一切就能回到最初。
可是大家不行，如果死亡回歸的存檔點定了下來的話，那麼死去的人就是真的死了。
……
【普莉希拉：怠惰嗎？現在看來，還真是噁心的能力】
【普莉希拉：單單只是不可視之手這一能力就很麻煩了……現在……】
【威爾海姆：昴閣下，還是有些過於溫柔了】
【威爾海姆：如此善良的人……為何這一路以來會經歷那麼多痛苦呢……】
【菲利克斯：這種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最討厭了喵！】
【菲利克斯：就算擁有死亡回歸，那又怎樣？死亡時的痛苦會被遺忘嗎？會被抹除嗎？！】
【菲利克斯：明明錯根本不在昴身上，為什麼總要莫名其妙地把錯誤，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菲利克斯：為什麼總要去想寧願自己去承擔一切的痛苦？！】
【菲利克斯：這種人，與其說是善良，不如說是傲慢，不如說是愚蠢！】
看得出來，菲利克斯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了。
遠在賢者之塔的菜月昴看著在聊天室里的菲利克斯的發言……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艾米莉亞略微低頭，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昴……在這件事上，我還是很認同菲利克斯的。」
「你為什麼總把別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就算你自己不認為自己的命很重要……我也希望你能夠知道，有很多的人，我，認為你的命很重要，你很重要……」
「你不能死啊昴……」
艾米莉亞的語氣有些哽咽。
菜月昴看著艾米莉亞哽咽的神情，有些慌了。
「誒誒誒？艾米莉亞碳？你別哭啊……」
就在此時，碧翠絲十分不爽地掐了掐菜月昴的手臂。
菜月昴瞬間痛得齜牙咧嘴。
「你突然這是幹嘛？碧翠子？」
「哼，閉嘴，笨蛋昴！」
「貝蒂對你不在乎自己生命的樣子很不滿意！」
「你認為你是誰？能夠改變所有人的命運嗎？能夠拯救每一個必死的人嗎？」
「寧願自己死，也要去救人嗎？」
「別開玩笑了……你明明很弱！」
「明明很弱，就該好好過好自己的人生，不要去摻和別人的事！好好尊重別人的命運就好啊！」
「……你很重要……」
「你不要那麼無私……自私一點不好嗎？」
碧翠絲低著頭，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十分的委屈。
菜月昴沉默了。
「昴……這樣是不行的……」
「這世界上沒有人是比你更重要的，沒有人是比你更應該活下去的……」
「昴……你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在大家眼中，在雷姆眼中……你比整個世界都重要啊……」
「如果你擅自從雷姆的世界中離開的話……那麼雷姆的世界就會崩塌……整個世界就跟毀滅了沒什麼區別……」
「所以，哪怕你真的覺得自己的命沒那麼重要……」
「也請你多多為雷姆，多多為大家考慮……」
「拜託了……」
「請你多多考慮……如果你不珍惜自己生命的話……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請活下去。」
菜月昴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或者說他從始至終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自己一直以來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在在乎自己的人眼中，何嘗不是一種自私呢？
大家把菜月昴的命看得比她們的命還要重要。
可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菜月昴卻多次地死亡，或是為了拯救大家，或是為了拯救一些並不認識的陌生人。
菜月昴理解這種感受。
這就像是一個很愛自己父母的小孩子，出去跟自己的父母遊玩。
父母意外發現了一個落水的從不認識的孩子，奮不顧身地跳入水中，不顧危險地去救那個陌生人的孩子一樣。
擔心自己父母的小孩又急又怕，卻又無能為力。
多麼的自私。
明明自己重要的人就在旁邊。
卻不顧一切地去救別人。
……
這種對全世界都無私善良的溫柔。
對真正在乎自己的人來說太殘忍了……太自私了……
菜月昴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的想法該改一改了。
哪怕不為了自己，為了自己身旁重要的人，也該改變了……！
菜月昴不想再看到大家哭泣、絕望、痛苦的臉。
菜月昴下意識地就想起了，還沒進入賢者之塔之前的時候，自己被塔頂的攻擊命中，一擊瀕死的時候。
相比自己身體上的痛苦，
菜月昴還是更擔心撲在自己身上，眼淚大顆滑落的碧翠絲。
那個時候碧翠絲一定很怕吧。
怕自己死。
說實話，那個時候的菜月昴已經顧不上身體的疼痛了。
只是下意識地用不可視之手為碧翠絲擦去眼淚。
……
對啊。
自己早應該注意到的，早應該想明白的。
自己的命，在大家眼中，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