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司機並不意外最後一班車上竟然坐滿了人。
因為這個livehouse經常會有演出。
演出人多聚集,停車也麻煩、打車也排隊,所以公交車其實是最快的交通方式。
336的末班車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專線,專門拉散場以後的觀眾。
路遠和許知曉也踏上了這趟公交車,在擠滿的車廂里尋找一處容身之所。
在這座全是搖滾樂迷的車廂里。
許知曉實在是太不一樣了。
就單從外觀上來看的話,就能看出來。
給人的感覺像是在滿是朋克、機能風的人群里,憑空出現了一個倚在門口笑呵呵等待你回家的人妻。
而這個認為「不一樣」的疑惑,並非路遠提出來的。
而是許知曉自己提出來的。
「你會不會認為我不一樣?」
許知曉確實覺得自己像個異類。
但她原本沒想在這個場合說這種話。
她說這話的原因是在找話題緩解尷尬。
但路遠搖搖頭,他說:「沒什麼不一樣。」
許知曉只能從路燈照在車窗的倒影里看到路遠的動作。
因為她只搶到了一個靠門邊的角落,正對窗子。
而路遠站在他身後。
她其實有機會調整過來面對路遠。
但由於是人擠人,兩個人之間挨著的距離很近。
這就導致如果是面對面的話,會不可避免的出現一些尷尬的情況。
當然,現在也很尷尬。
因為兩個人此刻的距離很近。
如果把這幅場景劃到純愛劇里,描述起來多半是,近到可以感受心跳。
如果劃到稍微帶點顏色的劇情里,那描述起來就要費點功夫了。
因為路遠比她個子高,而坐公交車又需要尋找一個支撐點來保持平衡。
所以路遠選擇的是她正頭上的車璧。
這個姿勢很像壁咚,只不過許知曉是背對著的。
這種姿勢正面顯得純愛,背面就有點色情了。
因為路遠幾乎是把她環抱著,且整個人貼在她背後。
以至於她不得不找話題來轉移注意力。
避免因為體內激素水平的飛速上漲而產生胡思亂想,進而出現一些不太雅觀的生理反應。
「你真的不覺得我不一樣嗎?」
「不覺得。」
「為什麼?」
「都只是暫時逃避一下生活的煩惱而已,跟做什麼工作、穿什麼衣服有什麼關係?」
或許是路遠的聲音被聽到了,很多人認出了路遠。
發現這就是剛剛的冠軍主唱。
沒人伸手來要合照或是什麼,而是大家不約而同的唱起了歌。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連司機都跟著來了兩句。
整趟車在極其歡樂的氛圍里從郊區駛向城市。
車裡的人或許明早還要起床上學、上班,可能要熬夜一個通宵改方案、可能還得起床給兒子做早飯。
但是沒關係。
他們此刻在唱歌,歡快的、掌聲雷動的。
所以即便路遠其實根本就和搖滾樂沒關係。
他也願意在此刻響應大家的號召開嗓。
能有這麼個地方當作暫時逃避現實的去處,真的挺好的。
在沒有現場氛圍和樂隊的加持下,他唱的肯定不太好聽。
但是也沒關係。
他此刻在唱歌,他們依然是歡快的,掌聲雷動的。
這下輪到許知曉來當觀眾了,他們兩個的距離很近很近,近到幾乎貼在一起。
當肉體靠近的時候,內心的距離會變得更近嗎?
許知曉覺得會。
因為她冥冥中有股感受,她能領會到路遠在想什麼。
心意相通的。
這些信息從她後背的地方傳來,因為那地方緊貼著路遠的心臟,正在發出砰砰的震動聲。
「路遠,你真的是個有魅力的人。」
「你也是,每個人都是。」
「我不是個有魅力的人。」許知曉搖搖頭,她真的是這樣認為的:「我是個很模板化的人。」
許知曉能非常明顯的感覺到,她體內的激素水平正在急速上升。
這也使得她非常想表達自己,敞開心扉。
作為醫生,她比誰都清楚,人是個靠激素水平操控的生物。
但ai無法取代人類的關鍵或許就在這裡,當知道激素宛若代碼般控制人類的時候,ai一定會理性的選擇在此刻閉嘴。
但人類不會。
所以她仍然開口說話:「按部就班的長大,並在早已規劃好的道路上走的越來越遠。」
「你不喜歡這種生活?」
「我很感謝這種生活。」
許知曉點點頭,她早已過了「不懂事,純叛逆」的階段。
她非常感謝父母給予她穩定的生活和明確的成長目標。
「只是在成長的路上,我找到了一種更快樂的生活而已,我希望能讓兩種生活並存,但我覺得是我想多了。」
許知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壓根沒期盼著得到答案,她緊跟著就轉移了話題:「總之還是謝謝你當我的聽眾,成為唯一能夠同時存在我兩種生活里的人。」
「你沒想多。」路遠說,他說:「可以做到的。」
「算了算了。」
許知曉知足了,她覺得自己碰到路遠挺幸運的。
所以她也得回饋點什麼:「有時間記得再來一趟診室,我再幫你開點藥,你的問題還挺嚴重的。」
「不去。」
「那我就等你。」
「一直不去呢。」
「一直等你。」
路遠聽完之後半天沒說話。
這麼一比的話,他覺得自己之前假扮病人和相親對象這種事。
顯得有點小家子氣了。
「能不能格局別這麼大。」
「我格局不大,以前相親的時候我還老是故意刁難人家呢。」
「為什麼?」
「因為我無法產生強烈的想跟面對的人共度餘生的意願。」
許知曉實事求是的說,她也不理解這裡的成因。
而這也牽扯到了一個關係到人生終極命題:
「路遠,你說愛是什麼?我相了這麼多次親也沒想清楚,有沒有不那麼抽象的,具體一點的,能詳細講述完整成因和臨床表現...」
「你看病呢?哪有那麼複雜。」路遠抿了下嘴唇。
他說:「很簡單啊,愛就是家長帶小孩去兒童公園,希望你能在世界這個巨大的遊樂場裡玩的開心。」
輕佻的語氣。
但許知曉被擊中了。
尤其是當腦海里開始浮現起,剛剛一個人的表演...
這下完蛋了,如果只是單純的肉體接觸所產生的激素水平提高,還能用轉移注意力來化解。
那心被擊中了要怎麼化解。
「你怎麼不說話了?」
路遠疑惑的問她。
許知曉沒法說話。
再說下去。
要出現DNA里為了繁衍求偶所自帶的生理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