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有模有樣的告別,其實已經人和人之間最完美的結局。
因為大部分時間人的分別也像汽車尾氣,密度比寡淡的空氣高些,但也就那麼回事,嗖的一下轉眼就沒了。
當第二天,路遠滿懷期待的起床,穿上自己最喜歡的衣服,歡快的跑到河邊準備進城的時候。
這裡已經人去樓空。
我們永遠不知道,那個自年幼時就開始面臨分別的小子。
在扒開帳篷門發現空無一人時是什麼感受。
他整個暑假都圍著這裡轉,努力的做飯、送飯、跑腿。
只為了刷滿好感度換來一個通關的結局。
他懵懵懂懂的坐在河邊,拿起鵝卵石一個個的往河裡打水漂,打著打著就不打了。
一步一步的背起書包回了家。
把書包放回家裡,脫下了最喜歡的印著猴子的衣服,換上了開線的衣服去了地里。
在臨近中午的時候,他又快步的跑回家。
趴在灶台上做了午飯,然後脫下幹活的衣服穿上猴子衣服,背起書包。
端起午飯又跑到了河邊。
然後他又一步一步的走了回來。
一個人吃完了兩人飯的午飯,翻起肚皮在院子裡曬太陽。
一直到太陽落山,他又一次跑到河邊...當然也是一步一步的走回來。
再到第二天起床,他去了地里,然後跑到鎮上的餐館重操舊業。
只是在晚上回鎮上的時候,他又一次跑去了河邊...
不過這次他沒有一步一步的走回家。
因為這一次,他撞見了一個車隊。
警車的車隊。
看起來像是在進行什麼大搜查活動。
小小的路遠估計也搞不懂什麼情況。
但他必須得搞懂什麼情況。
因為當警察和每個村民交談以後,那些村民聽完都將手毫不猶豫的指向了他。
路遠看起來有些懵。
或許警服對於小孩子來說有著天然的震懾力。
他整個人都懵了,呆呆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過來,笑容滿面的拉著路遠的手,他蹲下來說:「小朋友,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一名醫生。」
「我不認識你。」
「不認識我沒關係,你認識她嗎?」
這名醫生拿出了尤憐的照片。
路遠本能的沒有說話。
但這個醫生很有耐心,他示意警方稍安勿躁,他來跟這孩子聊一聊。
他說:"小朋友,不說話解決不了問題,你們村裡的人都知道她來過,並且長時間跟你待在一起。「
「她走了。」
「什麼時候走的?」
「早就走了。」
路遠點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
「那你知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路遠搖搖頭。
但這位醫生變了個神色:
「小朋友,據我了解,她自稱自己是大學生下鄉做科研,她跟你也是這麼講的,對嗎?」
路遠點點頭。
「可實際上她是一名犯罪嫌疑人,擁有多年的精神病史,長期欺騙他人且有暴力傾向,她躲在這裡是畏罪潛逃。
而你是最了解她去向的人,如果能提供關於她去向的信息,就是檢舉有功,這是為社會做貢獻的好事。」
醫生循循善誘的發出提問。
路遠一味的搖頭。
不知道是不相信還是不想說話。
不過醫生顯然覺得路遠是不相信他。
「小朋友,她最擅長的就是騙人,你想聽聽她的真實事跡嗎?」
路遠搖搖頭。
但由不得他搖頭。
醫生已經開講了,他不只給路遠講,也給村裡的村民講:
「她欺上瞞下,假借病人的身份找我看病,實則在辦公室里試圖色誘我,企圖留下證據威脅我幫她大開方便之門。在明知我不願意的情況下,還用上了旁門左道的手段用上了催情藥,幸虧當天有領導約我看病,撞破了她的行徑,她自知敗露的情況下鋌而走險掏刀刺殺...」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些傳言早已瀰漫。
醫生這樣主動講,或許另有奇效。
總之村民們大概是相信了。
這種涉及到達官貴人且要素齊全的故事,在村子裡顯然是不小的話題。
大傢伙議論紛紛。
「早看出來她不怎麼樣。」
「還大學生呢,怎麼看也不像大學生。」
漫天的流言蜚語出現,躲都躲不開。
醫生很滿意,他蹲下來繼續看向路遠。
他說:「小朋友,叔叔知道你年紀小,不懂是非,可如果她是這樣的人,你還願意包庇她嗎?」
路遠搖搖頭,還是不說話。
顯然,他不相信。
醫生還是很有耐心,他轉變了一套戰術。
他說:「小朋友,你不想努力的走出村子嗎?叔叔可以...」
「我坐公交車就出去了。」
「小朋友,你想一輩子在村子裡種地嗎?」
「我不種你吃什麼?」
「小朋友...」
醫生說著說著自己說不下去,僅存的一點耐心蕩然無存。
軟的不行來硬的。
他說:「小朋友,你知不知道包庇犯人也是觸犯法律的行為?」
在他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還不等路遠回答。
有兩個人忽然一前一後的出現。
一個是老路頭,他趁著夜色騎著電三輪下班回家,身上還背著工具袋。
電三輪漂移停在路遠身邊。
他下車摸了摸鬍子,示意路遠回家。
「他還不能走。」
「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新希望精神病院的院長,牛遠帆。」
面對一名成年人,醫生隆重地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不好意思,老路頭聽不懂。
「去去去,精神病別跟老子說話,晦氣。」
「我是醫生。」
「犯法的事你讓警察來說,你個醫生狗拿耗子管什麼閒事。」
老路頭大聲嚷嚷著:
「警察抓犯人天經地義的事吧?你們幹什麼吃的?讓一個犯人流竄在外這麼久,差點把我孫子騙走?老子還沒告你們,你們他媽先來找上茬了。」
路爺爺本來也沒什麼素質,天天老子老子的。
但是他罵的倒是也沒什麼毛病。
只是這會醫生和警察沒空看他。
因為另一個人出現了。
隱藏在人群里的尤憐,不聲不響地走了出來。
她根本就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