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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哈姆雷特和悲劇宿命

2026-10-09 19:51:40 作者: 一碗大蝦炒麵

  隨著時間的推移,牙幫多線推進。

  只用了三天時間就完成了收編五湖集團特殊業務部的壯舉。

  所到之處,敵人納頭便拜。

  牙幫的街頭聲望一時無兩。

  只有兩種人對這事感到失望。

  第一種是看熱鬧的,生活無趣,聽點黑幫打打殺殺的樂子不失為一種趣味。

  可惜這場戰役打的太過於平淡。

  第二種是賭徒,因為沒想到黃治癒如此不堪一擊,導致許多賭徒輸的一塌糊塗。

  每個人都覺得當下的格局已然敲定。

  至於黃治癒?

  只有「廢物」的稱號籠罩在她身上。

  所以在三天後的這個時間段,大家都坐在電視機前等待新聞頭條播放聲明。

  

  播放「五湖集團」的公開致歉。

  「怎麼還不到晚上七點?」

  輸瘋了的賭客坐在家裡這般思考著。

  ...

  但黃治癒此刻正在看歌劇。

  皮蛋豆腐劇場。

  其實是表演藝術中心,由於是白色球形劇場 + 立方體,所以外號叫皮蛋豆腐。

  今天的演出是著名的莎士比亞悲劇 《哈姆雷特》。

  」因為誰願意忍受人間的鞭撻和嘲弄,壓迫者的欺凌, 傲慢者的冷眼 ,被輕蔑的愛情的慘痛 ,法律的遷延, 官吏的橫暴, 以及有德之輩面對小人的唾棄, 如果他只需用一把小小的刀子就能清算自己, 誰甘心背負重擔, 在困頓的人生中呻吟流汗 ,還不是因為對死後的某種東西的恐懼。「

  舞台上。

  幕光下只剩一束冷白追光,釘住孤身立在台中央的哈姆雷特。

  舊長袍垂落褶皺,他微微垂首,指尖虛虛抵著腰間短劍。

  聲音不高,像對著空氣自問。

  舞台下,黃治癒也在對著空氣自問。

  」因為對死後某種東西的恐懼嗎?」

  事實上這是她第四十四次對著這段「哈姆雷特第三幕第一場的獨白」喃喃自語。

  即便再過經典的戲劇,看了四十四遍也會膩。

  但她還是全神貫注的盯著舞台之上,眼睛裡寫滿了求知的欲望。

  因為她看了四十四遍,仍然沒有得到問題的答案。

  「對死後某種東西的恐懼到底是什麼?」

  為了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黃治癒曾找過許多人問出這個問題。

  這些人身份各異。

  有孩童。

  在昏昏欲睡看完了這場劇情以後,面對這個問題給出的答案是「死了就不能畫畫了」。

  黃治癒問她畫畫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嗎?

  她驚恐的說」那我豈不是不能當一個天才油畫家了?「

  黃治癒知道了,她恐懼的是夢想無法完成。

  有成年人。

  他給出的答案是」我死了倒沒什麼,可我的妻子和孩子以後的日子會很艱難吧。「

  那個在劇場門口工作,此生從未看過任何一場話劇的保安。

  在被莫名其妙邀請看一場話劇後,惴惴不安的坐在坐席上看完了一整場。

  他生怕自己給出的答案對方不滿意,所以還拿出了手機後殼放著的全家福照片看了一眼,然後才十分篤定的說著:「我死不死對別人來說不重要,但對我的妻子和女兒來說很重要。」

  黃治癒知道了,他擔心責任無法履行。

  也有老年人。

  他給出的答案是「我隨時可能會死,甚至有時候連上台階都吃力的時候,我會想為什麼不現在就去死。」

  「那為什麼不去死?」

  那個過節陪家人來看戲劇的老人,坐在坐席上聽到這話沒有理會。

  他歪頭看了看坐了一排的孩子們。

  反而笑了笑:」死了之後就再也看不見這些可愛的臉了,我就想著等到下個節日再看他們一眼就去死。「


  」一次復一次?」

  「一次復一次。」老人點點頭,很是坦誠的笑:「當動了死這個念頭的時候,反倒開始不舍起來了。」

  黃治癒知道了,他不舍,所以他恐懼。

  類似這樣的答案有很多很多,黃治癒買了四十三場的票,在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問出這個問題。

  像是在做一場社會科學實驗。

  最終她給出的試驗結果就是:「人們對死後某種東西的恐懼來自於失去。」

  失去實現夢想的可能、失去繼續履行責任的機會、失去再看一眼的權利..

  類似這樣的提問還有很多,她攢了四十三場的樣本才篤定的提出這個結論。

  而在第四十四場,這個問題變化了。

  「那你說一無所有的人還會害怕死亡嗎?」

  在劇場裡,黃治癒歪頭衝著旁邊的人小聲問著。

  「死多疼啊。」

  「想不疼可以安樂死,我們聊的是死亡本身,而不是伴隨死亡的疼痛。」

  「哦,那不知道,但我可以給你問問。「

  旁邊的傢伙拿起手機,對著手機小聲說:」豆包,豆包...「

  」誰讓你問ai了?「

  」不問ai問誰?或者我找個學歷高的問問?」

  路遠低頭努力的在手機里翻找,試圖尋找到一個學歷最高的對象。

  直到他找了一圈之後,又再次把頭看回黃治癒:「我認識學歷最高的就是你。」

  「學歷高的人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奧,那我也不知道。」

  路遠搖搖頭,他說他沒思考過這麼多。

  」你是個一無所有的人,你就從來沒思考過這事?「

  」誰說我一無所有了?「路遠聽到這話鼻子都快氣歪了:」我還有爺爺和老房子。「

  」聽起來像是類似《老人與海》的勵志故事。」

  「你出書吧,稿費咱倆對半分帳。」

  路遠樂呵呵的望著眼前戲台。

  他沒看過這玩意。

  但聽說這東西比看電影貴多了,他得多看兩眼才能把票價看回來。

  「可是我真的一無所有。」

  黃治癒說出了這句話,但她並沒有等待回答。

  因為她知道自己這句話,註定難以得到路遠的共情。

  路遠一定會說她擁有許多的財富...

  「你確實一無所有。」

  「你的答案讓我很意外。」

  「並不意外,人珍視什麼就擁有什麼。」

  路遠挑了挑眉頭,靠在座椅上做了段眼保健操。

  在老許家裡待著染上的習慣。

  他說:「殘疾人看正常人會覺得擁有健康的身體才算擁有,普通人看有錢人覺得有很多錢才算擁有,擁有賢惠但醜陋老婆的人會覺得擁有模特女朋友的人才算擁有。」

  「那我...」

  「你不珍視任何東西。「路遠搖搖頭,他說:「你太高高在上了。」

  「我不珍視你?「

  路遠沒有說話,只是一味的搖頭。

  「我成為你的房東、答應你結婚、甚至願意成為x工具類的存在...」

  「雖然很不想這樣講,但的確這種話最直白。「路遠喝了口可樂認真的盯著黃治癒的眼睛:」這一切都源自於你的私心。「

  」我的什麼私心?「

  」因為我是太子,於你而言,跟我在一起是最優的工具性選擇。因為在你的人生里,我能發揮到最大的工具性作用,在集團內部,我的存在就是定海神針;在道上,我存在能保證其他社團的俯首稱臣;甚至在世俗的角度,大家也會認為我們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

  」我承認。「黃治癒點點頭。

  」只有神才會覺得一切都要按照神的指示來,只要違背旨意就要憤怒的降下神罰。」

  「謝謝你說我是神。」


  「因為沒有心的人才是神,這是缺陷,很同情你擁有這種缺陷。「路遠搖搖頭,他說:」我小時候就研究過,神這種東西不需要進食、氧氣和睡眠來維持心臟的跳動,所以神沒有心。「

  」要罵就直接罵,再骯髒的詞彙我也受得了。「

  」神是空心人。「

  」空心人在心理諮詢方面不是什麼好詞。「

  」那更好,一語雙關。」

  黃治癒默默的看著他,轉而說道:「很多人喜歡貓而不是狗的原因,就是因為貓咪能完美的發揮工具性的作用,不需要像狗一樣刷每日任務。」

  「不用再給我布道了,工具教教主。」

  路遠拍拍她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手機:」我反倒覺得豆包更符合你的教義,你理應勸說豆包信你的宇宙工具論。「

  」本來也沒想勸你。「

  」知道你放棄勸我了,所以準備採取武裝收服的手段。」

  「可以不用武裝收服的。」

  黃治癒很是篤定的說著:「只要你認同我。」

  「我可以認同你,事實上擁有一個atm、x工具是不少男人的願望,我說不想也太裝逼了。」

  路遠的表情仍然很平和,他甚至沒有看黃治癒的表情。

  而是始終在盯著舞台上的一切,能看出他是真的想把昂貴的票價賺回來。

  黃治癒也不意外他的行為。

  路遠就是這樣。

  他想做的事情就享受其中的做。

  不管是要看回50刀一張的門票,還是....

  「可我這次回來的目的,是給死去的兄弟們按時發撫恤金。」

  」舞台的聲音太大,我沒聽清。「

  」我說我這次回來就是準備弄你的,黃大小姐。」路遠皮笑肉不笑的說著:」現在投降還來得及。「

  」我為什麼要投降?集團走向正規化註定要洗白,那麼與過去切割就是必須要經歷的流程。「

  」所以你就處心積慮的扶持一個叛變的王虎出來,竄動其他股東聯合向你施壓,讓你自己置身於一個弱勢境地,從而讓與五湖幫切割這件事變得順理成章?「

  」因為這樣做不會引發動亂。「

  黃治癒搖搖頭。

  她搖頭搖的不是事實本身,而是如此處心積慮的動機來自於「避免引發動亂」,而不是「保持形象」。

  「走向正規的過程勢必要損失很多,養著一幫黑道分子並且給死去的黑道分子發撫恤金,本身就是影響企業形象的事情。」

  「他們對你來說也是工具?」

  「不然呢?」黃治癒近乎冷酷無情的說著:」黑道份子為幫派獻身,這就是宿命。「

  」這就是神的視角。「

  路遠撇了撇嘴,聳了聳肩膀。

  他說:」作為旁觀者的神總覺得一切理所應當,用宿命來解釋一切問題。」

  「哪裡有問題?」

  「知道黑幫為什麼要用義氣這樣如愛情般虛擬的東西,來作為核心精神紐帶嗎?」

  「為什麼?」

  「就像只有花錢找的牛郎能讓你體驗愛情的感受一樣,黑幫是唯一能把義氣體現的淋漓盡致的地方。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愛情的感覺是買來的,義氣也是需要拿命換的。

  但仍然有無數人願意為此前赴後繼,因為足夠逼真。」

  戲劇散場。

  演員們開始在台前為觀眾行禮。

  路遠非常熱情的鼓掌,他很敬重這些真正的藝術家。

  「如果黑道分子悲劇般的宿命,是因為我向他們撒了一個關於義氣的彌天大謊,那麼他們的死確實是應該的,可是...」

  路遠抬起頭,在舞台下方注視著黃治癒的眼睛:「可是我把這個彌天大謊繼續撒下去,也是我應該的。」

  「路遠,宇宙在熵增,走向更高更強,是人對抗熵增的唯一方式。」

  「人非草木。」

  路遠顯然不想繼續計較這件事。


  甚至他連黃治癒看似在大陸度假,實則一直在偷偷經營集團的事都懶得單獨拿出來講。

  ...

  皮蛋豆腐旁就是士林夜市。

  兩個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這是不是我們面對面吃的最後一頓飯?」

  黃治癒吃了份章魚小丸子,她衝著路遠說。

  路遠在吃她手上的章魚小丸子,他不聲不響的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果當時你沒有救我就好了。」

  「我沒救你,你也不一定會死,到時候也沒必要想盡一切辦法帶我回寶島了。「

  」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我始終掌握著集團的?」

  黃治癒真挺好奇的。

  「是因為我一直說被壓制,但從來不缺錢花嗎?」

  她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花錢太大手大腳了。

  可這已經是她收斂後的結果。

  「不是,我對於有錢人一直沒什麼概念。」

  路遠搖搖頭,吃了兩個之後轉頭走了。

  他說:」因為你的宇宙工具論。「

  「不懂。」

  「木工用錘子是為了把釘子敲進去、司機用鉤機是為了挖坑。」路遠擦了擦嘴,轉身揚長而去。

  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人用工具是為了達成目的,變成工具也是為了達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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