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境遇就是這樣。
當你覺得自己咬著牙拼了性命終於做到的時候,終會發現有更難的下一關在等待著你。
當黃治癒出來的時候,巨大的無力感在身上蔓延。
她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總想著實在不行就拼一把,可是根本沒人跟她拼。
不像是老街幫帶著刀槍棍棒來見面,萬華幫甚至壓根沒拿他們當對手。
合同簽了,皆大歡喜。
合同不簽,人家也不跟你打,直接扭頭把你們送警署當作「鬧事小混混」處理。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一句人盡皆知的話。
可只有真走到這一步才會對這句話有更深刻的感受。
如果只是沒飯吃、沒地睡。
黃治癒一個有手有腳的人尚且能去做工。
可如此一筆巨款...
黃治癒回到了人力市場的棋牌室,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包括瘦猴在內的其他幾個小弟也一言不發,悶頭蹲地上抽菸。
顯然他們剛剛升起的出人頭地美夢,也被現實狠狠砸碎了。
」大家有話可以直說,畢竟幫派是大家的。」
黃治癒知道眼前這幾個傢伙,本來就沒什麼鬥志。
自己如果領頭鑿陣的話,他們還勉強能跟一根。
現在這種情況...
「我帶頭表態。」瘦猴率先站了起來:「大姐頭,幫里帳上也就兩頓酒錢。」
一個人才市場的流氓班底壓根就沒有公帳這個概念。
他所謂帳上的錢,就是每個月抽完中介手裡份子錢以後,平均分帳多出來那點。
這本來就是留著給大夥抽菸喝酒的錢。
「我願意掏存款。」
「我也拿。」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來,大家都站起來開口。
」這事沒那麼難做,大夥就當投資了,畢竟交了錢咱們也就能正式接手老街地盤。「
」就是啊大姐頭,誰想一輩子窩在這個臭水溝。」
大家的想法非常積極。
不過他們沒有看向黃治癒,而是看向瘦猴。
瘦猴走過去一人給了一巴掌。
「跟我說什麼?跟大姐頭說。」
瘦猴說這話反倒引起了黃治癒的異樣眼神。
她不明白瘦猴這個行為是何意味。
「大姐頭,我猴子明人不說暗話。」瘦猴說著說著話抽出了短刀,對著自己的手指劃了一刀:「我們沒見過槍,但你能搞來槍,就證明你比我們有渠道;我們加起來沒打過你一個,就證明你比我們能打;老街幫這事我們不敢幹,但你敢幹,說明你比我們看得遠。「
瘦猴滴了一滴血倒在碗裡:」我們出來混都是為了討生活,你能領著我們更好的討生活,我們就跟你混,錢我們也願意拿。」
後面的小弟聽完這話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然後開始有樣學樣的挨個劃開自己的手指尖:」大姐頭,我們跟你混。「
」您未必不能是太子,我們又未嘗不能當阿強。「
黃治癒不理解這個他們齊刷刷劃開手指這個動作。
但也沒阻止。
因為她挺開心,至少他們很相信她。
只是點了點頭問:」你們有多少錢?「
」大夥報數拿計算器算算。「
一群沒什麼文化的傢伙,掏出手機計算器開始算。
望著這一幕,黃治癒還覺得這事過去了。
直到他們給出了一個數字:
「大姐頭,我們加起來能湊出一百萬。」
」那剩下的二百萬...「
黃治癒也只能無奈的點點頭,讓他們掏錢出來已經不錯了。
可合同上的數字可是整整齊齊的三百萬。
剩下的二百萬去哪裡搞?
」算了,我去想想辦法。「
...
黃治癒根本就沒錢。
這個世界上最快來錢的渠道是什麼?
高利貸。
黃治癒有很多渠道,她的手機聯繫人打開,能找到整個北部地區各個行業的人。
這還是在她本人極度不愛社交的情況下。
畢竟誰會不想要一個黑道公主的聯繫方式呢?
可問題就是...
"黃姐,放貸款至少得有個抵押吧?畢竟您現在這...「
黃治癒這個保釋身份,註定就弄不了信用貸。
高利貸的信用貸也沒法借。
誰知道你開庭的時候會不會直接進去?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畢竟也有人鋌而走險給保釋的傢伙放貸款。
因為他們有手段,可以找家人親戚要。
可黃治癒的親戚倒是好找,就一個弟弟。
但哪個放貸的敢去找太子要錢?
「你放不了的話,我就找別人。」
「黃姐,我敢貸給你是因為我人在國外,你找本地的更不敢貸給你了。你跟太子斗,幫你就是在跟太子對著幹。」
「我知道了。」
黃治癒有些無助的靠在人工湖旁的橋邊,晚風拂過,燈影搖晃在她的側臉。
她現在就想。
要是有人能在這種時刻,毫不顧忌的幫她一把就好了。
但轉念一想,這可能是她應得的下場。
把人當工具,又憑什麼讓別人有人情味?
她拿起手機,盯著手機里熟悉的電話號碼。
眼神仿佛凝固下來。
想借錢就只有這一條路。
可是如果撥通這個電話就代表自己認輸了。
既然已經認輸,那借錢還有意義嗎?
她的大腦里很亂很亂,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屏幕上轉移。
開始注意湖邊。
整個湖邊就一個人,好像是個女人,看背影和徐珍很像。
現在能對她好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徐珍了吧?
想起徐珍,黃治癒的腦海里忽然喚起了很多活力。
在這麼大壓力的情況下,徐珍還能頂住不認輸。
自己為什麼不行?
那一刻她身體裡仿佛再次煥發了活力。
「我現在擁有很多了,總會有其他辦法...」
她只來得及給自己念這一句雞湯,甚至來不及凹一個憂鬱造型就瘋狂的竄了出去。
矯健的身形在路燈下幾度出現了殘影。
因為她剛剛好像看到了湖邊那人的側臉。
是徐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