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青磚道上前行,馬車裡的兩個人沒再說話。
江讓讓時不時把車簾掀開一條縫觀察外面,沈時安沒明白她在幹嘛,剛想問的時候,她卻開口了。
"表哥,麻煩在前面路口停一下吧,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你的腳受傷了,跟我一同回府吧。"沈時安心裡疑惑,她為什麼要下車。
江讓讓看向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坦蕩:
"表哥沒有婚配,我也沒有嫁人,而且我們也沒有血親關係,坐著你的馬車一起回府會傳閒話的。"
說著她抿嘴笑了一下:"我無所謂,影響到表哥的名聲,以後議親人家貴女介意,就是我的罪過了。"
沈時安盯著她那張小臉,只覺得胸腔鼓脹的厲害:「姑娘家名聲更重要,怎麼你就無所謂?」
江讓讓的表情怔了一下,隨後恢復正常:
「我是父母雙亡的孤女,雖然侯府收留我多年,但我還是我,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沒想過高嫁,我只想嫁一尋常兒郎,家裡不用有很多銀子,溫飽就可以,只要不納妾,再待我好點我就覺得很知足了。」
沈時安不知道為什麼,聽著她說這些話時心裡堵得慌。哪怕是在侯府長大,依舊是個孤女的意思嗎?
「一起回府吧,剛巧我也不在乎名聲。」
江讓讓搖頭,表情堅定:「放我下去吧,車再往前走,我就要走更遠的路了。」
沈時安:「……」
他竟拿她沒有任何辦法,他抬手敲了敲車廂壁:
"停車。"
馬車停穩,沈時安掀開帘子先下車,轉身朝車廂內伸出手:"來。"
江讓讓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搭了上去,沈時安掌心溫熱乾燥,抓著她的小手,把她從車上扶下來。
站穩後,江讓讓立刻收回手,退後半步,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今日多謝表哥。"
青禾也從另一邊跑過來扶住江讓讓。
沈時安看著她這副乖巧的模樣,喉結微動,臉上帶著溫潤的笑容:"去吧。"
江讓讓點了點頭,在清河的攙扶下走進巷子裡,那裡有一個西院的小門。
沈時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遠。
他指尖緩緩摩挲著袖口的暗紋,臉上如沐春風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犀利而危險的神情。
尤其是那雙銳利的眼睛,特別像大灰狼看到了小白兔。
江讓讓激起了他天性里的凶性,或者說是勾起了他捕獵的本能。
真是合心意,府里有這麼個寶貝,他竟然才發現。
喜歡,想藏起來,晚上想抱著睡覺。
馬車重新啟動,沈時安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不急,跑不了。
而江讓讓這邊被青禾攙著往西院小門走,這小丫頭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小姐,你今天跑那麼快幹嘛呀?你看多危險,腳受傷了吧。"
江讓讓專心裝瘸,敷衍青禾:"是是是,下次不跑了。"
青禾話音一轉,滿臉擔憂變成了滿臉高興:
"還好今日運氣好,遇到了世子爺,要不然小姐您這腳,可怎麼走回來。"
江讓讓:"可不是嘛,運氣真好。"
青禾忽然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憧憬:
"小姐要是能嫁給世子爺就好了,也只有世子這般品貌才能配得上小姐。"
江讓讓差點憋不住笑,她這個小丫鬟,好像是她的小迷妹。
「這麼高看你家小姐我呢?」
青禾滿臉她沒有:「我可沒有高看小姐,是小姐本來就如此好。小姐性格好,長得好,只是沒有靠山……」
青禾說著說著蔫巴了,姑娘家有個好家世太重要了,她的小姐命怎麼這麼苦哇~
江讓讓嘴角和眼角一起彎了彎。
——你還真猜對了小青禾,你家小姐我以後還真要嫁世子。
她沒接話,青禾也不需要她接話,又絮絮叨叨的說起了別的。
這邊主僕兩個剛回到小院沒多會兒,院門外就傳來了動靜。
青禾滿臉疑惑的去開門,晚飯點了,誰會來他們院裡?
「趙府醫!」青禾一打開門就驚喜的輕呼出聲,趕緊把人請進來。
趙府醫背著藥箱進來之後先給江讓讓搭了脈,然後眼神古怪的看了她幾眼。
嗯,人不可貌相,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身體壯如牛。
接著看了一下江讓讓的腳踝,又隔著帕子輕輕摁了幾下,問她疼不疼、哪兒疼什麼的。
江讓讓一一答了,趙府醫點點頭:"沒傷著骨頭,這幾日這隻腳儘量別吃勁兒,養幾日就好了。"
隨後留下一瓶藥膏,囑咐每日擦兩次便走了。
青禾把人送出去,回來時眼睛亮晶晶的,她開心的湊到江讓讓跟前:
"小姐,一定是世子爺吩咐趙府醫來的。"
青禾自顧自地繼續感慨:"世子人真好,真希望小姐能嫁給世子……"
江讓讓的傷是假的,888幫整的,她才不會讓自己遭這沒用的罪。
第二日午後,侯夫人林氏來了西院。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遍地金百蝶穿花雲緞長裙,外罩一件月白暗花綾子比甲,發間只簪了一支素銀嵌珍珠扁方,整個人端莊素淨,的確有當家主母的威儀。
沈二爺的妻子關錦慧則是穿著一身淺淡的綠色,此人也是江讓讓的親姨母,迎出來時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
兩人在正堂坐下,丫鬟上了茶。
關錦慧今年三十出頭,生得白淨圓潤,眉眼和善,卻是個做生意的好手。
她嫁的是侯府二爺沈懷,雖也是嫡子,卻跟爵位無緣,大部分的產業也都是大房的
她歷來有點看不上她那大伯哥和嫂子,不是因為自己這房沒分到什麼東西,而是大房兩口子為人太重利,沒有人情味。
"大嫂今日怎麼有空過來?"關錦慧假笑著給林氏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