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先把江讓讓安置在副駕駛,打開后座的門讓小金跳上去,繞到駕駛位坐好,發動車子。
一時間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空調微弱的風聲。
江讓讓側過頭,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對著他的方向,好奇的問:「沈醫生,我們要去哪裡吃飯呀?」
「一家味道很不錯的家常菜館,離醫院不遠。」沈知珩目視前方,仗著沒人看得見,他嘴角掛著一絲詭異而滿足的笑意。
江讓讓聞言眨巴眨巴眼睛認真開口:「那這頓飯我來請客好不好?今天一直麻煩你,總不能再讓你破費。」
沈知珩輕笑出聲,餘光掃過她認真的小臉。
真的神了,為什麼不管她說出什麼話,做出什麼的舉動,他都覺得她可愛得要命。
心底悄悄冒出一個念頭:想養。
「不破費,本來我也要吃飯,而且我有錢。」他直白的反而讓江讓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沒有錢,她的錢是姐姐給的。
車子停在餐館門口,沈知珩下車,繞到副駕,伸手扶江讓讓下來,小金自動跟隨。
老闆認識沈知珩,特別熱情。
包廂不大,環境卻很好,落地窗外這小院子特意做了造景,可惜江讓讓看不到。
沈知珩拿著菜單,每一道菜,都會轉頭問她:「鱸魚,吃嗎?」
「吃。」
「西蘭花呢?」
「吃。」
「排骨呢?」
「吃。」
一連問了好幾道,江讓讓感覺他還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開口補充:
「沈醫生,我幾乎沒有忌口的,只有姜和生食不吃,剩下的基本都可以,你按自己的口味點就好。」
沈知珩聞言看著她滿臉乖巧的樣子,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不吃生食非常對,真是個聰明的寶寶。」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知珩心裡一緊,怎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他飛快的抬眼看向江讓讓,緊張地觀察她會不會覺得唐突、冒犯。
江讓讓卻半點沒有覺得被冒犯,而是有點小驕傲的說:「之前聽過醫生科普,生的東西容易藏寄生蟲,還有很多細菌,我從來不吃的。」
沈知珩看著她單純的模樣,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她十六歲失明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幾乎不和外人打交道,加上家人應該一直很疼她,護著她。
所以就算今年已經十九歲,其實她的心智已經停止在了十六歲。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裡突然就湧上了一股強烈的保護欲,他想保護她。
【宿主,男主又用想吃人的眼神看你了!趁著你看不見,他看你的目光肆無忌憚的,一點都不收斂!】888的吐槽聲響起。
江讓讓彎了彎唇角,回復它:[那還不好?我就喜歡這樣的。]
888沉默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平日裡看起來正常的宿主已經病了很久了……
飯菜很快端上桌。
江讓讓包里的狗糧也拿了出來,小金也一起開飯了。
沈知珩幫她剔魚刺,告訴她給她碗裡夾的是什麼菜。
見江讓讓因為看不見動作很慢,他心裡一揪,動作自然的挖了一勺蟹黃豆腐,遞到她唇邊。
「張嘴。」
江讓讓沒有猶豫,乖乖張口吃了,接受投餵接受得十分自然。
沈知珩看著她的模樣,心跳又悄悄加速,多巴胺持續分泌,可能尚未到峰值……
他自己不吃了,專心餵她,時不時擦擦嘴,時不時問喜歡哪個菜,咸不咸。
江讓讓:享受投餵.jpg
就這個場面,誰能看出來他們其實剛認識?
一頓飯吃完,沈知珩結帳,江讓讓真誠感謝:
「沈醫生,既然你有錢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我沒有錢得姐姐養,我不好意思花姐姐的錢,姐姐工作很辛苦。」
沈知珩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壓了又壓才控制住自己,沒有抱住他親幾大口。
要不是他清楚的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情蠱,他都得懷疑他被這個小姑娘下蠱了。
飯後兩人帶著小金回到醫院診室。
沈知珩依舊把那把舒服的人體工學椅給她坐,又把小金的牽引繩固定在椅子腿上。
「你就在這裡休息,我一會繼續看診,等檢查結果出來我我送你回家。」
「好。」
他沒忍住,摸了摸江讓讓後腦勺,然後坐到一旁硬邦邦的板凳上,準備下午的門診。
下午一點,開始工作。
一個又一個病人陸續進來,沈知珩一秒切換成專業冷靜的靠譜模樣,問診、查體、開檢查單。
他所一有空隙就會回頭看向江讓讓,而江讓讓不知道什麼時候靠著椅背睡著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均勻鋪灑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皮膚白皙透亮,安安靜靜的,像誤落人間的小天使。
她睡的香甜,呼吸均勻,對他絲毫沒有防備。
沈知珩看愣住了,直到病人推門喊醫生,他才回過神。
等診室里最後一位病人離開,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沈知珩放輕腳步,慢慢走到窗邊,屈膝蹲在了江讓讓面前。
他離得很近,能清晰看見她濃密的睫毛和臉上細小的絨毛。
他用眼神描摹著她精緻的眉眼,心底里的貪戀越發嚴重……
看了幾分鐘,他才收回視線,轉身回到電腦前,調出江讓讓的檢查結果。
視神經管裡面形成了陳舊性血腫,血腫壓迫視神經,信號傳不到視覺皮層。
血腫永久固化,就會一直失明,少數人血腫慢慢吸收,或者外力震盪,壓迫解除,視力會恢復。
手術方案就是打開視神經管,清除血腫,解除壓迫。風險是一旦術中損傷視神經纖維,就會造成永久性完全失明。
他下意識在心裡評估手術方案,各項指標推演完畢,沈知珩指尖頓在滑鼠上。
他來主刀的話,手術成功率超過九成,只要動手術,很大概率她可以重見光明。
這個結論剛得出,無數台過往開顱手術的畫面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往日他給人做手術跟給動物做手術沒有區別,血肉、器械,他早就已經習慣。
可當他把畫面里的病人換成江讓讓的臉。
想像她躺在手術台上做開顱手術的模樣,沈知珩幾乎是瞬間滿頭滿臉的汗。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他的手正在不受控制的發抖。
沈知珩心底一沉,完了。
這台手術,他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