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怔怔地看著語氣平淡的張夢，她感覺對方好像瘋了，確切地說是已經瘋了。
「這麼看著我幹什麼？」張夢笑問：「怕了？」
姜清越緊抿著唇，沒開口。
她發現張夢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種過於平靜的狀態是不對的，可能她周圍所有人都這樣，大家都是平靜的瘋子，以至於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
又或者意識到了，卻因為種種原因無能為力，或者主動選擇了放任。
對於她的狀態，姜清越完全感同身受。
從諸天擂台賽回來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沒有歇斯底里地發瘋，該修煉修煉，該做飯做飯，該整理衣服、管理喪屍……她什麼都做。
把所有的悲痛、怒意、不甘、仇恨，但凡能稱得上情緒的東西，都壓在心底最深處。
讓自己表面看起來還像一個正常人。
「前輩，要抱抱嗎？」
八竿子打不著的話，讓張夢每天打打殺殺的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你說什麼？」
「我安慰安慰你。」
張夢沉默。
過一會兒後，她眼神詭異地看著姜清越：「你對誰都用抱抱來安慰？」
這下換姜清越沉默了，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媽媽、爸爸、龍龍、晏寶、崽崽、小灰灰。
這些在她生命中占比極重的人，相處時遇到了需要安慰的時候，好像都是互相依偎。
她總覺得隨時可以靠的肩膀、溫暖的擁抱，有時候勝過萬千言語。
以至於下意識脫口而出，卻忽略了她跟張夢今天剛認識。
一時有些尷尬，撓撓頭：「好像是的。」
「那你得改改了，以後需要你安慰的人越來越多，總不能見誰都抱抱吧。」
話落，張夢從自己的空間裡拿出了兩壺酒，扔了一壇給姜清越：「會喝嗎？」
姜清越已經捏碎了泥封，拔出了塞子，用行動告訴她。
張夢爽朗一笑：「比不得老家的好酒，主要是沒人有心情弄這個，我自己胡亂整的，烈倒是夠烈，就是不夠醇香。」
說著她自己也扒開塞子，一口氣幹下去小半壇。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完後，把小罈子隨手一拋。
姜清越目光清澈、認真：「前輩，相信我，這一次我們一定會成功的。相比上一世，其實我們現在過得很好，不是嗎？」
「上一世人快死完了，現在老家春暖花開，歡聲笑語不斷，除了少量的影魔和受到管制的喪屍外，和末世前也沒什麼區別。」
「至於這邊，你們很強，我們也不弱。在這個階段，我們做得很好，不是嗎？」
張夢定定地看著她，半晌後笑罵一句：「要你來告訴老娘，走吧，咱們換個地方，帶你看看這個區融合後的大世界。」
姜清越連忙把晏寶、小灰灰和王德發抱起來。
張夢腳步一頓，轉身從她懷裡把呼呼大睡的晏寶拎到自己懷裡：「我幫你分擔一個。」
姜清越咧嘴一笑，快速跟上：「前輩，喜歡擼兔子其實不丟人，我的兔寶寶很好，毛茸茸的，手感棒極了。」
七天後。
姜清越跟著張夢來到一條紫色的夢幻河。
河邊矗立著一個巨石，上書：王的河。
姜清越眨巴眨巴嘴：「這麼狂！等哪一天我把這地盤打下來，就立馬給它改個名叫『姜神的河』。」
張夢看了她一眼，嘴角猛抽，隨後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樂滋滋的姜清越：「你……算了。」
姜清越：「怎麼說話還能只說一半呢，繼續呀。」
「我說話比較難聽。」
「沒事，我臉皮厚。」
張夢：「……」
「前輩說說唄，我怎麼了？」
無論她再怎麼追問，張夢都不說話了。
兩人就在河邊等著。
晏寶和小灰灰、王德發三人已經醒了，只是一直趕路，導致它們一個個沒精打采的，趴在兩人懷裡半眯著眼睛。
哪怕面前的紫色河流再如何夢幻，三人也提不起半點精神。
陸續又來了不少種族。
看到姜清越和張夢，眼睛都瞪直了：「人！你們是第八區的原住民人族？」
有幾個吸溜了一下口水。
「刷刷刷~」
彎刀浮現，口水還沒來得及咽回去，就倒在了地上。
剛才還半瞌睡著的王德發一看，連忙從姜清越懷裡跳出來，把地上的屍體和光腦全部都收走，又光速跳回姜清越懷裡，眼睛一閉接著睡。
張夢看見也沒管，這一路上，她已經知道這位不是異獸，而是之前百強榜上的人族。
且對方有分寸，無論拿了多少戰利品，都只是留著，並沒有自己獨享。
又來了幾波送人頭的，偶爾也有聰明的，看見張夢和姜清越就遠遠地縮在一旁。
見她們看過去，還會滿臉賠笑。
對這些識趣的，張夢也沒出手。
姜清越其實想殺的，她現在太缺資源了。
等龍龍她們一恢復，在戰力值達到一千五百萬之前，融合光腦是提升最快的路，沒有之一。
不過張夢沒出手，一定有她的道理，姜清越還是忍住了自己的貪心。
又過了幾天，河水逐漸變淺。
一艘龐大無比的船隻沒有任何預兆地出現在河中，上面有一塊匾，寫著三個字：王的船。
「真土。」姜清越吐槽：「這傢伙該不會姓王吧。」
「走。」張夢帶頭。
姜清越她們跟上。
那些躲在遠處的種族見狀也連忙跑了過來，不敢爭船頭，一個個都縮到船尾。
風景還不錯，姜清越往船頭的躺椅上一坐，一搖一搖的，別說還挺舒服。
張夢則如松柏一般站在船頭，除了偶爾的微風吹亂幾縷頭髮外，整個人跟雕塑似的。
晏寶都不要她抱了，從她懷裡跳到姜清越的肚子上，找個舒服的姿勢一趴，繼續瞌睡。
「前輩，這船要走多久啊？」
「一天。」
「一天還坐船？」姜清越算了算，這船的速度雖然在逆流而上，但速度相當慢。
行駛一天，還不如她們極速飛一個小時，就為了輕鬆這一個小時，她們在這裡已經等好幾天了。
「這裡禁空。」張夢解釋：「不能高空飛躍，貼著河面又很危險。」
「確實很詭異。」姜清越看著平靜的河面，別的不說，這紫色就格外詭異。
剛想著，一條烏漆抹黑的魚就躍出水面，散發著一股姜清越十分熟悉的惡臭，那是喪屍獨有的氣味。
「喪屍魚？」姜清越微愣：「前輩，這個河裡面全部都是喪屍魚？」
「也不全是魚，河裡的所有生物都感染了喪屍病毒。」
「嘶~」姜清越倒吸一口涼氣，張夢有多強對方一直沒說。
她如今戰力值一千五百萬，卻依舊感應不到張夢的戰力值，這說明對方比她高出太多太多，絕對不止之前猜測的兩千萬。
連張夢都不敢貼河面飛行，而是選擇等船，那說明這個河裡面的喪屍生物比十級喪屍要強很多。
「前輩，喪屍不是升到十級之後就到頂了嗎？難道這河裡面的比十級還強？」
張夢：「起點不一樣，老家的喪屍，天賦低，上限低，十級就到頭了。」
「這裡的生物不一樣，這條河裡的生物以前就是很強大的種族，感染喪屍病毒之後變得更強了。」
「這樣麼。」姜清越若有所思。
這一點其實她是有猜測的，王大偉那傢伙被龍龍幹掉之後，奪取了弟弟王小偉的身體。
又修煉了一段時間後，被她抓到變成了喪屍，當時形成的晶核就不弱。
後來諸天擂台賽，龍龍和晏寶、崽崽她們主動變為喪屍，形成的晶核也很強。
只是她一直沒空研究這個方向而已。
王的船逆流而上。
整整一天後，停在了岸邊。
一座壓迫感十足的城池矗立在眼前，一塊金光閃閃的巨大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王的城。
一下了船，縮在船尾的那些種族就飛快地跑了，它們到了城門口，給守在門口的喪屍交了晶核後，進入了城中。
姜清越看向張夢：「前輩，咱們都到這兒了，是不是該告訴我到底來這裡幹什麼？」
張夢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座城池，目光慢慢移向姜清越：「這座城在很多年以前還有另一個名字，第一城。」
姜清越想到什麼，追問：「第一城，是我想的那個第一城？這麼說，這裡的掌控者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隻第一城的屍王？」
姜清越等著她繼續說，結果張夢不說了，抬腳走向了城門口。
無奈，她只能跟上。
到了城門口，姜清越主動掏出晶核，結果張夢無視兩旁的喪屍，直接走進去。
姜清越都懵了，這麼拽？
不是說人族在這裡四面楚歌、舉步維艱嗎？
姜清越把晶核遞給旁邊的喪屍，對方連連擺手：「人族進城免費。」
聽到免費，姜清越連忙把晶核收回來，跟上張夢：「前輩，咱們人族在這裡待遇這麼好？」
剛才那些人給的可是八級的晶核，每人需要交一個。
她們五個人就需要五個八級的晶核，這可不老少了。
尤其是晏寶、崽崽她們沒有光腦，不能融合別人的光腦來升級，就需要高等級的晶核提升實力。
能省五個也是好的。
張夢：「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姜清越發現，自從來了這裡，張夢的話都變少了，說話也不像之前那麼爽朗，反而遮遮掩掩的。
城中有喪屍小隊巡邏，巡邏的喪屍大多在四級、五級。
實力更低的則是負責城中的建設。
整個城中的建築風格可以用四四方方來形容，無論是道路規劃還是房屋，都極其規整。
感覺這裡的掌控者有強迫症。
另外，姜清越還發現這個城中居然住著不少種族。
那些四四方方的房子就是給這些人住的。
張夢一邊走一邊交代：「進了這裡，受城主庇護，只要不出城，就沒人敢進來。」
晏寶也說：「對呀，對呀，怎麼不全部搬進來，反正入城又不要錢。」
「說來話長。」張夢眼神複雜：「以前這位城主沒有那麼強，並且神志好像有些不太清醒，對人族的態度時好時壞。」
「走火入魔？」姜清越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
主要是這個地方太壓抑，不見一絲草木，沒有一點人氣，不像是正常人住的地方，哪怕那位城主是喪屍，這地方也不像是喪屍愛住的地方。
她總感覺即便是喪屍，在這個地方待久了精神也得出問題。
「也不是。」張夢說：「好像就是單純的精神有問題，正常的時候很少，大多數時候都渾渾噩噩，脾氣相當霸道。」
「有時候她都不在城中，直接跑出去，見到生靈就殺，那條河原本是正常的，被她殺多了，感染了她的血，全變成喪屍了。」
「不僅如此，她還把第2城、第3城……全部收攏，但凡沒歸順的都幹掉，之後聽說嫌第一城不夠氣派，主動改為王的城。」
「等等。」姜清越腳步一頓：「你是承認這裡的掌控者就是第一城的那隻屍王？」
張夢：「……屍王……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算是。」
可惜張夢又不說話了。
這讓姜清越心裡跟被貓撓了似的，老難受了。
左邊的一處房屋中忽然鑽出一個腦袋，是一個竹子精。
它對著姜清越一臉賠笑：「這位前輩，你們是要去見城主大人嗎？能不能帶上我？小的在這裡住了三年了，還沒見過城主大人呢。」
姜清越看著這玩意兒，她記得這些傢伙很甜。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張夢提醒：「所有進來的生靈，不論種族，都受城主庇護。誰要是動手，傷了對方要賠治療費；殺了對方，要以命抵命。」
「那算了。」話是這麼說，姜清越還是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唾液。
後勤處有的種族她都殺過，有的是找藉口光明正大殺的，有的是偷偷摸摸殺的。
有些吃了對於人族沒什麼幫助，甚至有毒。
但絕大部分種族還是好吃的，關鍵是能提升實力，比如竹子精和糯米糕。
不過眼前這個傢伙很弱，吃了也沒多少提升，為此惹上那位素未謀面的喪屍城主倒是不划算。
畢竟在這裡，難得有一方勢力對人族友好。
她問： 「你要去見城主做什麼？」
竹子精：「想要塊令牌，小的錢都準備好了，可惜城主大人最近一直沒露面。」
姜清越微微挑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換了種說法：「城主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我時間這麼寶貴，誰開口我都能幫忙帶上嗎？」
就在竹子精失望之際，她又說：「這樣，你給我點好東西，我幫你帶句話，至於城主見不見你，看你運氣。」
竹子精也不傻，一聽就知道這傢伙想白拿東西，對著姜清越呸了一口，把頭往屋子裡一縮，門一關。
姜清越一咬牙：「前輩，我把它打一頓，要賠多少錢？」
「別人得賠得傾家蕩產，不過你動手的話，也許不用賠。」
張夢這話一出，門再次被打開。
竹子精一臉陪笑地扔出來一小袋竹米，又閃電般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