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能夠成倍提升釋放者自身的行動速度,一階2倍,二階4倍,三階8倍……七階則是128倍。
犬山賀在全盛時期,可以釋放出七階剎那,他若以急速揮刀,全島國沒有任何對手能看見他的刀。
四周殺機肆意,可昂熱的姿態仍舊輕鬆,甚至臉上掛著嘲諷的表情。
下一刻,刀劍的清音響徹舞池。
犬山賀與昂熱擦肩而過,鬼丸國綱仍在刀鞘,他也依舊保持著出鞘前的姿態,可事實上在剎那間他已斬完一套完整的「居合」。
六階剎那,64倍神速斬。
六十二年前犬山賀敗在昂熱手中,這六十二年他始終未曾忘卻。
六十二年磨一劍,只為了今朝。
犬山賀沒有停下,他揮出第二輪居合,七階剎那,128倍神速斬!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犬山賀不斷揮刀,刀光如暴雨,卻仍舊沒法觸及昂熱分毫,甚至遠遠無法逼他用出全力。
「太慢!太慢!太慢!」昂熱刻薄的聲音不斷於耳邊迴響。
屈辱感於心間瀰漫,犬山賀再度回想起多年前和昂熱的初遇,那時還是上個世紀的五十年代。
那年他十八歲,是個皮條客,工作是給米國大兵介紹妓女,每天陪著笑臉,活得毫無尊嚴。
那年昂熱六十八歲,是個身姿筆挺的軍官。
屆時鋼鐵巨獸橫跨大洋在港口停下,一身白衣的昂熱氣度非凡,他從船上走下,認出了犬山賀的身份。
昂熱讓他回去告訴家裡的大人,屈服或者死,這就是他給蛇岐八家的唯二選擇。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犬山賀拜了昂熱為師,那段時間裡,昂熱給他力量,也踐踏他的尊嚴。
犬山賀給昂熱當了三年陪練,昂熱一次次將他打倒,踩在地上,用極盡惡劣的語言嘲笑他。
犬山賀不敢反抗,因為他太弱小,家族的人嘲笑他,他也從不還口,因為那都是事實。
每次被昂熱踩著頭嘲諷,犬山賀都會想起那些被自己送出去交易的妓女,想起她們被肆意侮辱,和自己一樣,毫無尊嚴。
「我並不鄙視黑幫,我只是鄙視廢物!想要尊嚴,可以啊!打倒我就有!」記憶中的昂熱在他耳邊冷笑。
是麼老師?打倒你就有尊嚴?
九階剎那,512倍神速斬!
這一刻,十八歲的犬山賀和八十七歲的犬山賀同時在心中發出獅子般的怒吼,鬼丸國綱離鞘,畫出美妙的弧度。
史上從無那麼快的刀,也從無那麼詩意的殺機,寂寞得足以斬斷時光。
鬼丸國綱在那一剎超越了音速,割開了昂熱肩頭的皮膚,血花如狄花被吹散。
田熙薇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的這兩段文字,滯了片刻。
她歪頭看了一眼身邊不知道在幹什麼的程澈。
這是人類能寫出來的文字嗎?
好厲害……
被犬山賀傷到後,昂熱並不惱怒,反而大感欣慰,他隨後翻轉刀柄,用刀背輕而易舉地將犬山賀抽飛出去。
「バカ。」昂熱淡淡地罵道。
犬山賀被抽的有點腦震盪,但還是撐著問他,自己的速度能有他的一半嗎?
校長不知道,但他告訴犬山賀,你長大了。
「我老得都快死了,在你眼裡才算是長大麼?」犬山賀吸著氣發出笑聲。
田熙薇咂咂嘴,無聲搖了搖頭。
一個人要走多遠的路才算長大?
沒人說的清楚。
一場戰鬥結束,他們重新坐了下來,好好聊一聊。
昂熱再次給犬山賀上了一堂課,那就是直面悲傷,他毫不客氣地講述著犬山賀的過去——
當年的島國處境並不美好,犬山家勢弱,只有犬山賀和他的兩位姐姐,其餘家族虎視眈眈,想要將他們分食殆盡。
犬山家的長女死於街頭鬥毆,僅剩的幼子也被仇家要求交出去謝罪。
為了救他,家中次女,也就是犬山賀的二姐四處求助,但沒人伸手。
直到後來她走投無路出賣了自己,才勉強換來了一份庇護。
這是犬山賀一生中最大的傷痛,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力量。
昂熱看出了這一點,便一次次打倒他、侮辱他,讓他記住自己的弱小,讓他不甘、憤怒、悲傷,直到他徹底爆發,心中的獅子開始咆哮。
而現在看來,作為教育家的他,眼光足夠毒辣。
犬山賀身體痛得幾乎要折斷,他艱難扭頭,看向昂熱的背影。
那一剎那,六十多年的光陰倏忽而逝。
犬山賀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段記憶,那是他和昂熱真正的初遇——
當時他帶著兩個女孩出去做生意,可對方卻不願意支付報酬。
兩個女孩瑟瑟發抖,想逃離卻又無計可施,犬山賀是唯一能救她們的人。
或許是想到了二姐,犬山賀赤手空拳地朝他們沖了上去,然後就被皮帶抽翻在地,一人踩著他的頭,一人猛踢他的褲襠。
但他硬是沒有求饒,反而一直倔強地噴吐著髒話。
在他被打死之前,昂熱來了。
他一身白衣,打飛了那兩個人,踢了踢躺在地上,傷痕累累的犬山賀。
「看起來是個不怕沖入荊棘叢的小鬼,但還得衝出荊棘叢,才算長大了。」
田熙薇彎了彎眼睛。
她就說嘛,校長才不是那種惡劣的人,那個橘政宗果然在詆毀。
她龍顏大悅,當即歪過頭,在程澈側臉上親了一口。
「怎麼了?」程澈有點意外。
「寫得不錯。」田熙薇說,「獎勵你的。」
「……」
程澈被親了很高興,但他沒敢吱聲。
「……?」
田熙薇後知後覺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勁。
是哪裡不對勁呢?
似乎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死人!?
她臉色一變,繼續往下看。
犬山賀忽然明白了一切,明白了昂熱的用心良苦,可由於立場不同,他依舊無法站在昂熱那一邊。
昂熱倒是無所謂,因為他教育學生的目的已然達成,正欲離開。
可也就在這時,頭頂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殺機再次瀰漫。
屋頂藏著的四架機槍開始咆哮,槍聲震耳欲聾,覆蓋面積足有幾十平方米,無路可逃。
電光火石之間,九階剎那再次開啟,犬山賀撲進昂熱懷中,連同槍林彈雨一起將他壓在地上。
這場射擊足足持續了半分鐘才結束。
一時間,塵埃四起。
昂熱盤膝而坐,遍體鱗傷的犬山賀枕在他的膝蓋上,四面八方都是彈痕。
同為極速言靈的擁有者,犬山賀甚至看不清校長的動作,校長全身上下只是擦傷了一點眉宇。
可犬山賀不同,他將鬼丸國綱擋在左胸,心臟雖然沒有被毀,可身體其餘部位布滿彈孔。
他撲向昂熱不是為了殺他,拔刀也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活著,好為昂熱擋下子彈。
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告訴昂熱,那些槍的和他無關。
昂熱當然知道,他告訴犬山賀會為他報仇,還會替他照顧他的乾女兒們。
彌留之際,犬山賀或許終於放下了對昂熱的一切仇恨,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對他從未有過仇恨。
「我可以擁抱你麼?」犬山賀問。
「當然沒問題了。」昂熱附身把他的頭抱在懷裡。
花了八十多年才學會長大的孩子,就這樣死在了他的懷裡。
「……」
田熙薇深吸一口氣,眼眶裡隱隱反射著光。
她攥緊拳頭,猛地扭頭看向程澈。
他這會一手拿著手機,一手端起水杯喝水,好像還挺忙的樣子。
下一刻——
「砰——」
一隻粉拳狠狠擊打在了程澈腦袋……旁邊兩厘米的沙發靠背上。
程澈咽了咽口水。
有、有存活的風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