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在舞台中央站定。
他穿著一身黑色立領外套，身形鶴立，肩背到衣擺處，有暗紋繡出一條很淡很淡的龍鱗紋路。
那紋路在啞光的衣料間若隱若現，被燈光掃過時，像有一整條墨龍在他身上遊動。
平常嬉笑散漫的氣質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淨鋒利的感覺。
【……你別說，你真別說，這人真帥吧？即使是我和他比恐怕也只能險勝。】
【即使沒才華，靠著這張臉他在娛樂圈的粉絲也不會少的。】
【帥有什麼用？等會歌曲質量要是不過關，就是小丑了！】
【說實話我這輩子第一次見這種狀態的零爺，你們這些小黑子完蛋了。】
程澈向前看去，成百上千的觀眾坐在台下，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質疑，有嘲諷，也有期待。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進行什麼多餘的開場白，身後的燈光沉了下去，整座演播廳也像是沉進了深水裡，現場寂靜無聲。
咚、咚、咚——
沉穩的鼓點聲如同從遠方傳來，伴隨著空曠悠遠的弦樂聲，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大氣之感鋪面而來。
一瞬間，演播廳內仿佛漫起風沙，萬千聽眾在眨眼間，被拉進了一段古老而沉重的故事裡。
身後的大屏幕亮起，展示出程澈演唱歌曲的對應信息，像是在無聲反駁什麼：
《天地龍鱗》
作詞：程澈
作曲：程澈
編曲：程澈
後台，小棠坐在角落，看著屏幕上的字相當感慨。
她覺得像澈哥這麼硬的人，娛樂圈以後可能再也不會有了。
網上不是說他沒寫過恢宏大氣的歌嗎？敵人不是捧殺他新歌詞曲無敵，立意無敵嗎？
好啊，那就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吧，你程澈哥哥專治各種不服。
程澈微微垂眸，開口。
相較於以往清澈乾淨的聲線，這一次，他的歌聲里多了幾分厚重：
「這江山我起筆，民族血脈又幾萬里。」
「幾世紀六百年裡，龍的傳人歷經風雨。」
監控室里，李導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監視器上，臉上露出近乎癲狂的笑容。
來吧，來吧，就是這樣，這麼牛比的歌，就該在我的節目裡唱出來啊！
「這京畿中軸地，一如君子氣節不移。」
「九龍壁瓦上琉璃，歷史從這衰落又崛起。」
休息室里，幾位之前不知道程澈演唱曲目的嘉賓全都愣住了。
同為歌手和創作人的薛知千，看到這歌詞更是嘴巴微張，下意識握緊了椅子扶手。
藏在衣袖下的胳膊上，已然起滿了雞皮疙瘩。
程澈聲音逐漸拔高，沉穩有力，唱起第一段副歌：
「這龍鱗卻曾經，鏗鏘落地猶如碎冰。」
「一片鱗一寸心，故事飄搖我不忍聽。」
台下，抱著或質疑、或嘲諷、或好奇的聽眾們，表情一點點變了。
有人下意識坐直了身子，也有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原本打算來看程澈出醜彈幕，也有點懵了：
【？？孩子們這歌詞好像不太對啊……】
【不是，我到死也沒想到，他怎麼唱這種歌啊？】
【真路人，以前不了解程澈，這兩天看網上說法，還以為是個有點小才華的心機男，但這歌詞……我猜你們當中有人說謊了。】
「人守禮心守靜，悠揚古琴彈君子心。」
「我清醒等回音，盤旋泱泱華夏文明。」
中文網，總編辦公室里，白夜往椅子上一靠，嘴角沒由來揚起一抹與有榮焉的弧度。
程澈這種不著調的孩子，肯定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君子，但君子應有的品德與修養，他大概還是有不少的。
而且天地龍鱗。
天地「龍」鱗……
真是一個令人感到愉悅的名字。
副歌結束，程澈歌聲稍緩一些，進入第二段主歌。
「敬過去我落筆，東方遼闊的黃土地。」
「山水裡潑墨抹去，只見嶙峋的華夏骨氣。」
某間出租屋裡，林文遠看著一句一句被投在屏幕上的歌詞，咽了咽口水。
他高低算個文人，能看得出來這歌詞是什麼水平。
這節目現在熱度又那麼高，演唱完不會直接「上達天聽」吧？
官方要是親自下來給他站台，那他們這幾個星期做的事就全成笑話了。
甚至可能成笑話都是最好的結果了。
應該……不至於吧？
「紫禁城神武門，多少滄桑鑄造中華魂。」
「我繼承文化深耕，突破變局去扭轉乾坤。」
某間休息室里，張姐看著屏幕里的程澈，有點頹然地撓了撓頭。
難道他真能一個人扭轉乾坤？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豬中貴族」這個評價已經配不上他了。
他是……豬中皇族啊！
「這龍鱗卻曾經，鏗鏘落地猶如碎冰。」
「一片鱗一寸心，以小成其大我堅信。」
彈幕已經啞火了，雖然一首歌還不能徹底扭轉程澈目前身上的輿論，但除非不怕鐵元素中毒，否則起碼這個舞台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人黑了。
【不是哥們，你的意思就是這首歌詞曲無敵，立意也無敵？我說實話……沒毛病。】
【無法反駁，致敬那位不知名的傳奇爆料王！】
【你別說，你真別說，要是程澈之後的歌都能維持這種水平的話，讓他新王登基又如何？】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聽歌。】
「將民族的命運，昂首抬起再次復興。」
「游天地尋龍鱗，龍的血脈蔚然成林……」
最後一個音落下，整座演播廳像被抽空了聲音。
然後，是長久的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哪位聽眾反應過來，帶頭鼓起了掌。
這掌聲像是引線被點燃，迅速開始蔓延，最終匯成一片洶湧的潮水。
歡呼聲、尖叫聲、掌聲混在一起，熱烈程度蓋過了今晚此前任何一位嘉賓的表演，久久不散。
程澈站在台上，呼吸有些發燙，掌心也是微微發熱。
再大心臟的選手，第一次登台表演，還是在這種背景下，也難免緊張吧。
不過聽著台下的掌聲，他忽然覺得，登台表演的感覺果然很不錯。
薛知千沒騙他。
另外，不用謝老自，老己我給了你一個這麼牛掰的第一次你就偷著樂吧！
主持人這時小跑著走上台，眼裡還帶著沒完全緩過來的震撼。
他走到程澈身邊，拿起話筒：「哇，真的是非常震撼的一場演出啊！」
「相信各位聽眾朋友們此刻應該也和我有著同樣的看法吧？」
台下頓時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回應，聲浪幾乎要把演播廳的頂棚掀翻——這種時候，誰要是不同意是想吃花生米了嗎？
主持人滿意地點點頭，轉向程澈：「那麼，我就不多說什麼了，程澈老師要不要對觀眾朋友們說幾句？」
他遞來話筒，程澈接過，目光慢慢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他忽然一笑，一字一頓道：
「最近網上似乎有很多人在評價我，但我的評價是——」
「鬧麻了。」
【鬧麻了真是！聽到沒，飯圈狗，鬧麻了你們！】
【我承認《天地龍鱗》很牛逼，但誰能證明是他寫的？而且也不能證明網上的那些傳聞是假的吧？】
【樓上的沙車你馮被我飛了。】
【你們這些混飯圈的還真是鬧麻了，你們還是不了解零爺，非要湊過去讓他打臉……你們不會真以為他只會準備這麼一個反擊手段吧？】
台下先是靜了一瞬，隨後一片譁然。
大家心領神會，有人鼓掌，有人緘默，甚至還有個大嗓門老哥高聲吶喊「程澈牛逼！」
聲音穿過整個演播廳，連後台的嘉賓們都聽得一清二楚，一個接一個沒繃住笑出了聲。
主持人也差點沒憋住，忍著笑意再次舉起話筒，說：「事實上，各位觀眾朋友和程澈老師可能不知道。」
「今晚，其實有一位特殊的朋友，為了支持我們的舞台，也專門來到了節目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