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此刻的情感很複雜。
作為當事人，他讀日記的感覺，和網友們是完全不同的。
網友是在讀一個故事，可他卻是在根據那些文字，一段一段地回溯到過去。
他轉頭看田熙薇——她還站在他身邊，臉有點紅，但沒有躲開他的視線，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了謐海的那個夜晚——當時他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被掛上熱搜，當時認識不過幾天的田熙薇，卻敢冒著風險替他說話。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他和她在一起的時間，說起來真的不算久。
他偶爾也會想，一切會不會進展得太快了，畢竟他們到現在甚至都沒有認識多長時間。
但現在，他忽然不擔心了。
喜歡一個人，和時間長短沒有關係，戀愛也不是非得相處夠多久才能開始。
程澈會喜歡田熙薇顯然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他當著張姐和小棠的面，在她臉上啄了一下。
「謝謝你。」他說。
田熙薇彎起眼睛，隨後又佯裝不滿地撇撇嘴：「說什麼話，這麼客套。」
「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是是是，我的錯。」程澈沒有也不想反駁，「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小棠。」他隨後看向自己的助理。
「長官！」大兵一號洞洞么小棠即刻抬手敬禮。
「之前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程澈問。
「早就準備好了。」小棠點頭。
「先回酒店，你去把東西發了。」程澈一擺手，「趁這時間，剛好我去聯繫一下總編。」
「沒問題！」小棠臉上露出龍王般的笑容。
三年（劃掉）。
三周之期已至！
龍王歸來！
……
四個人回到酒店，在程澈的套間裡集合。
程澈在給白夜發消息，小棠則是低頭鼓搗手機。
田熙薇和張姐對視一眼，不知道這兩個人準備了什麼東西，怎麼好像一副他們已經天下無敵的樣子。
但她倆也沒問，先相信！
這個時候網上已經徹徹底底亂成一鍋粥了。
《天地龍鱗》和田熙薇的日記雙雙殺上熱搜榜，下午有關於程澈爭議的熱搜也都還掛著沒掉。
每個話題的底下都有人吵架。
有人被歌和日記打動，轉頭替程澈回擊那些「代寫」、「劇本」之類的陰謀論。
也有人死不鬆口，一口咬定程澈背後一定有資本，田熙薇也是計劃中的一環，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還有一些自稱是理中客的人在下面」理性討論」，但或多或少也都藏著一些引導性的話。
就在這幾方勢力僵持的時候，轉折點出現了。
晚上十點十四分，程澈的圍博再度更新了。
無數人看到後一陣愕然，因為程澈沒有說什麼廢話，而是直接拋出了一首詩。
一首現代詩。
《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這首現代詩直入主題，第一行字就宛如一把鋒利的刀，直挺挺刺入所有人的眼中。
而這還遠遠沒有完——
「看吧，在那鍍金的天空中，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
冰川紀過去了，為什麼到處都是冰凌？
好望角發現了，為什麼死海里千帆相競？」
……
酒店裡，張姐看著手機上的文字，亞麻呆住了。
她不是什麼大文人，但現代詩比古詩有一個好處就是更好理解。
她認識中文，而只要認識中文，她就能大概讀懂這詩的開頭。
很明顯，程澈這是在借詩反問。
他做錯了什麼？憑什麼要被這樣惡意的揣測？
世界已經如此美好了，為什麼還總會出現這麼糟糕的事？
張姐悟了——原來也不是「豬中皇族」，而是「豬中帝王」啊！
小棠看著她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很不屑。
頭髮長見識短的大人！
當初她第一次看到這詩的時候，可比這中年女人淡定多了。
……
「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只帶著紙、繩索和身影，為了在審判之前，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
看著這幾行字，田熙薇紅唇微張，第不知道多少次意識到，她真的找了一個很好的男朋友，不止有才華，還有溫柔。
大理，白族小屋內。
楊默作為一個休學許久的大學生，雖然很多知識已經還給老師了，但還不至於連個現代詩都讀不懂。
說來，今天下午他還在網上替程澈說話，和人吵了幾百層樓。
但奈何他人言輕微，不僅沒有幫到程澈，反而發現自己居然也被人罵了……
有點難過，但現在他看到這現代詩，又覺得值了！
他是人言輕微，但好在正如程澈詩里寫的那樣，他會替他這樣無辜的人發聲！
事已至此……小黑子們，再來跟你楊默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一間海草房裡，謝大爺戴著墨鏡，看著程澈這詩，若有所思。
這詩挺帥啊！到時候他可以背一背。
等哪天村里小孩過來玩，他往院裡一坐。
忽然來一句：「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這不得把那群孩子帥死？
另外就是，他突然有點嫉妒程澈了。
麻的，這小子裝得那麼牛比！
我超！
……
「我不相信天是藍的，我不相信雷的回聲，我不相信夢是假的，我不相信死無報應。
如果海洋註定要決堤，就讓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如果陸地註定要上升，就讓人類重新選擇生存的峰頂……」
……
中文網，總編辦公室。
工作狂白夜正準備下班回家，結果就看到程澈發的圍博。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懵了。
不是崽崽泥這……反差是不是也忒大了點？
白夜以為自己已經很高看程澈了——
當年他連載《斗破天穹》，新書期就已經嶄露頭角，甚至之後在連載還不到一半的時候，就以新人之姿，殺上暢銷總榜。
於是她力排眾議，讓他一本書證道黑金。
後來《龍族》上線，她更是給了100%的信任，各種宣發推薦全部拉滿，而事實證明，她沒看錯人。
但現在看來，她好像還是看走眼了……
她還是看低了他……
當年奪命刀那小子，到底給她從書池裡撈了個什麼東西出來？
天王巨星？
莽荒巨獸？
還是說……真的「零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