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趴在焦黑的沙坑底。
他渾身沾滿同伴的血肉碎塊,胸腔劇烈起伏。
視線死死鎖著眼前的戰術面板。
屏幕里,華夏陣地正在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深淵統帥三百米高的龐大身軀矗立在荒原上。
六隻巨大的眼睛同時噴射出不同顏色的能量光束。
火、冰、毒、雷、空間、時間。
六種規則力量交織成一張大網,無差別覆蓋了方圓十公里的八卦大陣。
大衛看到了馬鈴的左臂。
那截空蕩蕩的袖管被憑空出現的火焰點燃,瞬間燒成焦炭。
馬鈴沒有退後半步,她用殘存的右臂死死夾住銅鈴,嘴角溢出大口鮮血。
大衛看到了紀鳶。
漫天雷霆砸下,她召喚出的上萬紙甲士成片成片地融化,化作飛灰。
她臉色慘白,十指被符紙邊緣割破,鮮血滴落在黃沙上。
大衛還看到了關山。
那個一刀劈開空間的男人,此刻手裡的血紋鐵刀被厚重的堅冰死死封住,連抬起手臂的動作都變得遲緩僵硬。
大衛咧開乾裂的嘴唇,無聲地笑了。
死吧。
華夏人也是肉長的。
在這尊六系全能的魔神面前,凡人算什麼東西?
只要華夏也覆滅,白頭鷹國就不用獨自承受滅國的屈辱。
大家一起死,這才是最公平的結局。
全球天幕上,彈幕徹底炸開了鍋。
華夏直播間裡,持續了很久的狂歡與自信,第一次被濃重的焦慮和恐懼取代。
【完了!八將受傷了!】
【這BOSS根本打不了!六個眼睛放六種大招,全屏秒殺!】
【關山的刀都揮不動了,紙甲也化了,拿什麼打?】
【老祖宗為什麼還不醒!快醒醒啊!】
【人類真的要滅絕了嗎?我不甘心!】
【陳霄的手背都爛了,他還在死撐!】
【這魔神連時間都能控制,這是降維打擊!】
【華夏不能輸!撐住啊前輩們!】
【上帝啊,連華夏都擋不住,我們徹底沒希望了。】
【我不敢看了,誰來救救他們!】
【........】
燕京,地下百米戰略指揮中心。
大廳內死寂無聲。
只有儀器運轉的滴答聲和警報的蜂鳴聲在迴蕩。
周耀國雙手撐在戰術沙盤邊緣。
合金材質的邊緣被他硬生生按出兩個清晰的指印。
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紋理滴落在沙盤上,他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李參謀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戰術平板,聲音發顫:「首長,靈氣屏障受到國運波動影響,能量讀數正在下降。」
「閉嘴。」
周耀國聲音嘶啞,目光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上的八道身影,「他們還沒倒下。華夏就沒有敗。」
戰場中央。
毀滅的元素風暴還在肆虐。
高溫將黃沙燒成琉璃,寒氣又將琉璃凍成齏粉。
柳白單膝跪在地上。
他鼻樑上的老花鏡鏡片碎了一半。
純白色的雙瞳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深淵統帥。
眼角流下兩行黏稠的血淚,順著臉頰滴落在暗紅色的木箱上。
他沒有抬手去擦。
大腦在瘋狂運轉。
仵作的「見缺」規則被他催動到了極限。
在他的視網膜上,深淵統帥龐大的身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縱橫交錯的能量迴路。
火、冰、毒、雷、空間、時間。
六種顏色的能量在怪物軀體內奔涌,匯聚在胸口的銘文交匯處,再由六隻眼睛發射出去。
任何活物,任何陣法,都有破綻。
柳白盯著那些能量迴路。
充能,發射,循環。
找到了。
六眼齊發,能量迴路重新充能的瞬間,會出現一個極短的斷層。
那個斷層只有零點三秒。
在這零點三秒內,白色的時間之眼會失去所有的規則防護。
「關山師兄!」
柳白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穿透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白眼蓄力間隙,零點三秒!我給你指路,一刀夠不夠?」
關山站在冰霜與火焰交織的廢墟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血紋鐵刀。
刀身被厚達半米的堅冰包裹,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他手腕猛然發力。
罡氣震盪。
「砰!」
堅冰直接炸裂,碎冰碴打在關山的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關山緩緩抬起頭。
那張布滿刀疤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純粹的殺意。
他單手握住刀柄,刀尖斜指地面。
「一刀太多。」
關山聲音平穩,「半刀就夠。」
陳霄站在陣眼中央。
他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背被時間亂流和高溫侵蝕,皮肉翻卷,已經能看到森白的骨頭。
黃色的膿水和鮮血混雜在一起,順著手腕流進袖口。
陳霄沒有皺眉。
棺材匠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死人骨頭,這點痛不算什麼。
他左手死死按住黑木棺材的蓋板,右手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了一根鎮魂釘。
這根釘子比之前定住巨獸的那幾根更長,表面布滿暗紅色的銅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師父教過,萬物皆有規矩。
不守規矩,就給它定個規矩。
陳霄深吸一口氣,催動了「永封」規則。
他手臂肌肉塊塊隆起,猛地發力。
鎮魂釘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直奔深淵統帥的腳下。
深淵統帥俯瞰著下方的八隻螻蟻。
它看到了那個拿著錘子的普通人扔出了一個破銅爛鐵。
它張開長滿鋸齒的巨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嘲弄聲。
時間規則在它周圍流轉,任何物理攻擊都會在靠近它之前腐朽成灰。
但下一瞬,它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鎮魂釘沒有攻擊它的身體,而是精準地扎進了它腳下的黃沙里。
「嗡——」
一股暗黑色的波紋以鎮魂釘為中心,瞬間盪開,覆蓋了方圓十米的區域。
深淵統帥突然發現,自己腳下的這片空間,變成了一灘死水。
時間不流轉了。
空間不重疊了。
它引以為傲的時間回溯和空間扭曲,在這十米範圍內,被強行抹除了。
絕對封印。
雖然只有零點五秒,但足夠了。
「驚門,亂!」
羅老頭吐出嘴裡的菸袋鍋子,右腳重重踩在艮位上。
八卦陣青光大盛。
深淵統帥的六隻眼睛同時出現重影。
它的視覺判斷產生嚴重偏差。
它看到關山出現在左邊,緊接著又出現在右邊,到處都是那把血紋鐵刀的影子。
「去!」
蘇青衣十指瘋狂拉扯黑線。
三十具特種屍傀破土而出。
它們沒有去攻擊魔神堅不可摧的鱗甲,而是順著羅老頭製造的幻象掩護,精準地撲向了統帥另外五隻眼睛。
「轟!轟!轟!」
屍傀在靠近眼睛的瞬間,直接自爆。
黑色的血肉和帶著強腐蝕性的毒液糊住了五隻眼睛的視線。
深淵統帥陷入了短暫的盲區。
它怒吼一聲,瘋狂調動體內的能量,試圖強行衝破封印,清洗眼球。
充能開始。
零點三秒的蓄力間隙,到了。
大衛在坑底看著這一幕。
他不明白。
為什麼這群人不怕死?
那個拿釘子的普通人,憑什麼能讓魔神的動作停頓?
他不理解,但他感到了一種由內而外的寒意。
這群華夏人,全都是瘋子。
他們居然把三百米高的魔神,當成了解剖台上的屍體,精準地切割、分工、控制。
黃沙爆裂。
關山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沖天而起。
血紋鐵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紅線。
斬界之力瘋狂湧入刀身,刀刃周圍的空間寸寸碎裂,露出深邃的虛無。
關山的雙眼死死鎖定那隻失去防護的白色時間之眼。
半刀。
足夠了。